将虎子交给慕春回之后，单禾一个人回到了营帐。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着上面不断流动的时间。

五月初六。

只要迈过今天，她在这个世界度过的时间就是实打实的八年。

距离她的游戏时间结束还剩下两年。

如果她愿意的话，在一切结束之前，她可以最大程度地将浊气转化为自己的修为，实现自己的主线任务。

再不济，凭着她这段时间积攒的修为，在剩下两年里努努力也不是不能达成成仙的目标。

毕竟她的支线任务，所谓的身世之谜早就在天道亲口将真相告知的时候完成了，她也因此获得了一大笔积分。

可这些积分能兑换的最有用的东西就只有两件，无限制传送符、替命符。

从这两件道具的名称和用途不难看出来，游戏的目的是让玩家保住性命，只有这样，才能拥有完成任务的机会。

距离实现自己最初的愿望只有咫尺的距离。

梅迎春在从秘境出来的那天之后单独找过她，说即便升仙梯被斩断了，在达到飞升期巅峰的时候，也是能够拥有成仙机会的，只需要再经历一道考验——天道问心就可以。

从梅迎春的表情中，单禾隐约猜到，对方已经抵达了那个层次，而在梅迎春之前，也有不少修仙者达到了那个层次。

或者说，这也是天道将浊气侵蚀与升仙梯断裂真相告诉修仙者的最佳时机。

“但是，她们为什么都在最后一步失败了呢？”

单禾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向梅迎春提问的。

升仙梯断裂之后，修仙界有记载的抵达飞升期巅峰的修士至少有十几位，但那些大能们无一例外，都在最后那一关上失败了。

唯一一位疑似失败了但无性命之虞的，是梅迎春。

单禾看见，梅迎春当时的表情……很是哀伤。

“或许，她们不是失败了，只是，这个世界需要她们而已。”梅迎春垂着眸，语气无声低沉几分。

混沌印和天道庇护的存在，能够让单禾知道一些旁人无法得知的真相，而不至于引起天机的变化。

但梅迎春与天道都没有选择将那些更为残酷的部分告诉单禾。

不是不信任，只是希望单禾能做出更趋于本心的抉择。

浊气不除，进入天道问心的修真者就只有两条路：一是主动散去浑身修为，意识也被天道吸纳，成为规则的一部分；二是散去修为，抹去记忆成为世间一个寻常的普通人，在天道的庇护下了此余生。

原本梅迎春也要进行这样的选择。

然而她存在的时间和她的身份都有些特殊。

作为濛苍界修为最高，最接近成仙层次的修仙者，理论上，只要梅迎春愿意，在天道的帮助下，她是有可能代替单禾，成为收容乃至于消灭浊气的核心的。

原本梅迎春只是想寻找自己千年前没能留住的徒弟，却在无意中得知了单禾的身份，也得知了自己可能发挥的作用。

于是，一场交易由此产生。

她压制自己的修为，留在濛苍界镇压浊气。

天道则让梅迎春能够顺利地与单禾重逢，并在适当的时候替代单禾，成为那枚注定消散的棋子。

这也是天道告知单禾她的身份，告知她混沌印的存在，却迟迟没有将启动混沌印的方法告诉她，也未曾催促她一定要为这个世界牺牲的原因。

——无论如何，你都拥有选择的自由。

这是天道陷入沉睡之前对单禾说的话，也是梅迎春希望对单禾说的话。

但梅迎春并没有将这些被隐瞒的秘辛告诉单禾，只是习惯性地，目光在空无的前方停滞片刻，似乎在寻找某个熟悉的身影，又在见到光影摇曳下纷飞的灰尘时收回视线，轻轻一笑，接上了断续的话茬。

“换句话说，清风、白云，阳光、雨露，我们能触摸到一切，能感受到一切，都有她们的影子。”

梅迎春低头轻抚折枝上含苞待放的浅红花蕊，目光无比温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或许……还会有更好的结局呢？”

单禾墨绿色的眼眸同样落在那把宛若桃枝一样的长剑上，看不见凌厉的剑芒，只有从自然延伸的无限生机与最原始的模样。

纯粹的、真实的模样，但正是这种纯真，这种温暖到让人觉得无比熨帖的真情，才最让人动摇。

“师父，你有什么愿望吗？”

梅迎春修长的指尖在桃色的掩映下显得苍白，像是一捧即将融化的雪。

这种不妙的联想让单禾心头一跳，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打断了当下的氛围。

“愿望吗？”

梅迎春指尖顿住了，她看向单禾那双澄澈的，却夹杂着些微不安的目光，眼尾微扬，勾起一个浅笑。

“你师兄师姐们已经不需要为师操心了，你的话……师父记得你最初与我说的愿望，我只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最初的愿望——

单禾心下一沉，眼中笑意却盈然几分：“既然如此，那就请师父收下我亲手做的平安符吧，过几日便是行动的时候，只怕我无法亲自与师父道别，唯愿这张平安符能与师父常伴左右。”

她最初的愿望，是成仙。

而说出这番话的梅迎春，约莫早就已经做好了成为入阵者的打算。

而她和一众被视为修仙界未来的年轻修者，都被分配了另一个干扰视线的任务，有风险，但也有生存的可能。

这无疑是某种无声的道别。

所以单禾也坚持着，将收在锦囊里的金红色平安符捧在掌心，目光则直勾勾地盯着梅迎春，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