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二人与其他弟子分道扬镳，前往分阁拜见虚渺长老。

那是一段很遥远的路程，远到黎时满想打瞌睡。他看着脚下的浮云皑皑和连绵不绝的山脉，忽然心生感叹：如果在这里藏起来，一定不会有人找到他。

喻知临站在剑上左顾右盼，他没来过这边，觉得一切都很新奇。

黎时满看着把自己转了三百六十度的喻知临，打趣道：“站稳点，再乱看小心掉下去。”

“如果我掉下去了，”喻知临向下看了看，被这个惊人的高度吓得缩了一下脖子，“黎师兄会救我吗？”

“可能会吧，也可能不会，”黎时满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所以你平时得好好孝敬我，哪天把我惹生气了，我才不管你。”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悄悄地观察着喻知临的反应。

喻知临垂下眼，抹了一把眼角，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黎师兄简直太坏了，无比坏，超级坏，天下第一大坏蛋。”

天下第一大坏蛋黎某人无动于衷，他看着喻知临这副低眉顺眼的戚戚模样，发自内心的……爽！他十分受用，愉悦地哼起一首口水歌的调子，唱道：“你是主角怎么了，你是主角也得给我乖乖的~”

“哪怕有一天你忘了我，我也会带你回家，”喻知临“呃”的“抽噎”了一声，突然捂住了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断断续续地从指缝中传来，“……因为我知道，黎师兄的脑子不好，在外面待久了，会被狼叼走。”

黎时满没太听清，狐疑地看了喻知临一眼，心想人怎么能弄出这么一声怪动静？喻知临的肩膀耸动不止，像是真的哭了……不对，这人在偷笑！他马上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调笑自己，伸手去拍，怒道：“臭小子，还笑话起你师兄了！”

喻知临侧过身子，灵巧地躲过了黎时满的手。他纵剑后退了十几寸，脸上哀伤的神色一扫而空，换上一副嬉皮笑脸。

黎时满举起那只打空的手，踏剑追上去。

他们在空中打打闹闹，像两只自由的鸟儿。黎时满有些放不开手脚，毕竟这里太高了，他可不想脚下一个打滑摔下去。人倒是不能摔死，毕竟有瞬华在，但一瞬间的失重感还是很难受的。

喻知临在黎时满的身边闪来闪去，一会儿从后面飞过来，一会儿又故意与黎时满擦肩而过。

黎时满忙活了半天，就只拍到了喻知临一下，还是拍到了他的衣服。

“你跑什么！我都没打到你！”黎时满实在不想再追喻知临了，这小子真是难抓，比山里的狐狸还狡猾。

喻知临停在黎时满面前，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臂，气若游丝道：“打到了呀，好痛的哦。”

“你就瞎扯吧，谁信你。”黎时满撇撇嘴，有些无语。

黎时满心道：应该把这小子送到娱乐圈，有这演技不用到正地方上真是白瞎了。让他一年演个一两部中长剧，振兴内娱指日可待。

喻知临又靠近了一点，他蹙着眉，好像真的有多疼一样。

黎时满目测，二人之间的距离如今不到一臂。他心生一计，突然出手抓住了毫无防备的喻知临。

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那处“被打到了”的地方，阴森道：“哼哼，现在我抓到你了，你可以喊痛了。”

喻知临想抽回手臂，却几次都没挣开黎时满的禁锢。他把脖子一横，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大声道：“我任凭发落！”

黎时满有点受不了这个戏精，他感觉自己再和喻知临玩，迟早也会变成幼稚鬼。他松开喻知临的手臂，又趁机揉了一把对方的头发，笑骂道：“自己玩去吧你！受不了你！”

果然，喻知临嚷起来：“你怎么这么坏，又揉乱我的头发。”

黎时满摊开手，一副无辜的样子，“你不是自己都说了？我是天下第一大坏蛋。”

喻知临突然收敛了不正经，关切地问道：“黎师兄，你的手还疼吗？”

黎时满压了压那两根手指，摇头：“没有。”他看了一眼喻知临，“你呢？”

“我也没有。”

“你……”黎时满逃避似的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艰难地说出了心里话，“你怎么只担心我，都不担心你自己吗？”

喻知临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以为意道：“我？你不用关心我，我不会有事的，从小到大都挺命大，哈哈哈。”

黎时满的心里有些复杂。

一炷香时间后，二人抵达听海阁分阁。

此地仿若正值深冬，落后人间半个时节。枯树被厚雪压弯了枝头，林间一片苍凉，不见生机。

分阁人少，更显幽冷安静。三三两两路过的弟子瞧见有生人来了，都向他们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黎时满拦住一个弟子，“这位师姐，我们奉阁主之命前来拜访虚渺长老，请问她在何处？”

那弟子一指北面，“你们一直向前走，就会见到一座楼阁，她在里面。”

……

分阁比他们想得要大，大很多。二人路过一群结队的女修，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声音一阵比一阵高。他们走得匆忙，黎时满只听清了个“凌尘长老有些可惜，为什么要去当剑修”以及“她写的阵法详解精妙无比，我等佩服”之类的话。

二人费尽功夫，终于找到了那座不起眼的楼阁，见到了虚渺长老。

虚渺长老是一个头发有些卷、脸上长有雀斑的女子，瞳孔是褐色的，头发很自然地垂在脑后，用一根绿色的发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她的屋子里飘着干枯的中草药味，苦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