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黎时满被喻知临抛出的问题问住了，有的问题不提还好，一提就……细思极恐。

他的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竿子。他的大脑运转速度高达70迈，迅速编出一个尽可能合理的答案：“刚才我急着召出瞬华，无意间甩掉了火折子。它掉下去后，下面却传来一声钝响，我听着不像是摔在地面上，反而像是砸到了什么。”

“……至于这里有没有人，我就不得而知了。”这倒是实话。

黎时满只能解释到这个程度了，至于对方信不信，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事了。

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喻知临竟真的没再生疑。他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一样低头沉思：“如果这里真的有人，那会是什么样的人住在这里。”

黎时满在喻知临面前打了个响指，中断他的思绪，“别想了，上船，虽然这船小了点，也不耽误我们扬帆起航！”

“我们两个人不会把它压沉吧？”喻知临担忧地看着那排单薄的竹筏。

“那就提前预祝我们两个落汤鸡能顺利游过这条小河咯。”黎时满晃晃手里的竿子，不以为意。

“黎师兄，”喻知临神色古怪地在竹筏上蹲下，“你闻，竹筏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会不会是竹子潮了的味道？”黎时满见他神态认真，不像是开玩笑，连忙也蹲下身，仔细闻了闻。

这是一种清甜里透着苦的中药味，闻久了，鼻腔里辣辣的。

“太怪了，我从来没闻到过这种味道。”喻知临脸上的忧色未解。

黎时满拼命地吸着鼻子，把这味道牢牢记入脑子里。不知是蹲久了还是这气味的缘故，他竟然有些头晕。他扶了扶额头，慢慢站起来，“我们先走吧，这味道我记住了。”

二人在暗河上慢慢漂着，黎时满将竹竿探入河底，用力一撑，试图让竹筏行得更快些。

这里太静了，水又太慢了。

喻知临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两侧的洞壁。他突然拉了一下黎时满的衣袖，把火折子交到对方面前，“黎师兄，这洞壁上有东西，你来看看。”

两人交换了站位，又默契地互换了手里的东西，黎时满持着火折子看过去，仔仔细细地观察洞壁上的痕迹。说来惭愧，他没看出这是出自于哪位名家大师之手的佳作，反而像是熊孩子信手涂鸦的火柴人铅笔画。

喻知临迟疑道：“黎师兄，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确实很奇怪，这狗爬画谁看得懂。”黎时满点头附和。

喻知临回望了一眼他们漆黑的来时路，声音有些发虚：“我是说，这一路上我们什么都没碰到……”

“你个小乌鸦嘴，这难道不好吗？”黎时满连忙打断了喻知临的话，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验证墨菲定律的准确性。

他掰了掰脖子，长时间的仰头让他的颈椎有些发酸。

黎时满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水面，他透过摇曳不定的火光，惊愕地看到了这一幕：那是一个巨大的圆环，它的边缘上有十个颜色不同的光点，它们排列得无比整齐平均。

随着景象慢慢拉近，黎时满才发现，那十个不同颜色的光点原来是十个身穿不同衣裳的人，但都看不清神态。而那个圆环，居然是处在虚空中的神座，神座的中心，是一片宇宙星海。

黎时满被一位身穿青色衣裳的人吸引了注意。他想看清那人的样子，脸几乎贴到了水面上，奈何对方离自己实在太远，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青衣人长发垂地，衣袂飘飘。他忽而抬头望了一眼，像是遥遥透过虚空，回应了黎时满的注视。

他的五官像是蒙了一团迷迷朦朦的雾。

这幻象一闪即逝，水面又重回平静。

黎时满的大脑一片空白，脱力似的跌坐在竹筏上。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吸入什么有毒的东西了，不可置信道：“小师弟，刚才水上的幻象你看到了吗？”

“黎师兄，它们居然亮了！”喻知临一指洞壁，惊恐地后退几步，险些踩到黎时满的衣裳。他的注意力全被洞壁上的异变吸引走了，没听见黎时满刚刚的问话。

弯弯扭扭的，像是虫子一样的文字。它们亮起一小片瘆人的白光，凄凄惨惨的，让人没由来得心生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