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黎时满将身体缩进被子里，装出一副睡得不踏实的样子，只留一双眼睛在外，悄悄观察喻知临的动向。

喻知临慢慢转过身，他两眼空洞，脚步虚浮，似乎在……梦游？

他突然停在床边一动不动，就像是被人从后面抓住了一样。他既没有要躺下来的意思，也没有下一步的动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黎时满身后的墙壁。

黎时满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被角，屏住呼吸，生怕弄出一丁点响声。

喻知临的身体猝然抖了一下，像是被惊醒了似的。他的双眼慢慢聚焦，逐渐回过神来。

喻知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床上的黎时满，他疑惑地蹙起眉，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什么时候下来的？”他重新回到被窝里，若无其事地继续睡觉了。

黎时满心下一片骇然，他对喻知临的梦游之症全然不知。他又躺了一会儿，确定喻知临彻底睡过去了，才偷偷下了床。他去找那块玉佩，可翻遍了整张桌子，都没有玉佩的影子。

刚才发生的不是幻觉，系统的警告也不是幻听，那块玉佩真的变成了一团雾，飘到了镜子里。

黎时满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双手撑着桌角，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面青色的镜子呢？

镜子……那镜子也变成了一团雾气，消失在喻知临的手中，像是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

黎时满百思不得其解，可不会有人告诉他答案。他后半夜再难入眠，几乎是睁眼熬到天亮。

清晨，日光顺着没关紧的窗缝照了进来。

喻知临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吵醒，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窗外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正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

他的手刚靠近窗边，那只小鸟却像受了惊吓，扑棱棱地拍着翅膀飞走了。

喻知临的手不上不下地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他利索地翻身下床，脸色有些阴沉，略有不满道：“什么嘛，我有那么可怕吗？怎么看见我就跑。”

黎时满正在缠腰带，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喻知临，随口问道：“可能小鸟是专程来叫你起床的，看你醒了它的任务就完成了。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喻知临揉着眉心，表情有些难看，“我睡得不好，早上醒来时头很疼。昨天晚上我起夜了，还站在床边睡着了。”

黎时满停下整理衣服的动作，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喻知临努力想了想，缓慢地点头：“确实……我梦见了很多不认识的人，嘴里说着‘快点！快点！’之类很是焦急的话。他们跑得很快，而且没人理我,场面很混乱……”

黎时满的脸刷地一下白了。许久之后，他有些艰难道：“我也做了这个梦……有人撞到了我，然后就醒了。”

喻知临眼神放空，似乎在努力回忆，继续道：“……他们像是去追赶什么，又像是逃避什么。”

黎时满思忖着，喻知临对昨晚梦游的事一无所知，那他身边的青雾又是什么？是魔气吗？还是这个世界里更bug的存在？在故事的早期阶段，喻知临绝对是个如假包换的修仙者，修魔都是中卷后的事了。还是说故事的进度提前了，作者担心自己的主角在故事里不够无敌，直接把仙魔双修的设定调到十五岁了？

见黎时满又在发呆，喻知临出声唤道：“黎师兄，我们走吧。”

二人刚踏出房门，就发现气氛不对。因是雨和乔楼春面色严肃地走上前，拿出搜查令牌示意他们配合。

凌尘长老的命令下得突然，一大早就开始搜查弟子们的住处。黎时满和喻知临倒是无所谓，毕竟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人群里已经有坐不住的了。

在他们不在听海阁的那段时间里，阁内已经查过两次了。原本说好了本月内不再查了，凌尘长老却突然变卦，开始了第三次搜查。

这次搜查来得突然，很多动了歪心眼的弟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个人想偷偷跑回去，却被凌尘长老的门下弟子当场扣在了原地。

“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那被抓个正着的人竭力为自己辩解，“这东西不是我的，你们一定误会了什么！”

“不是你的东西？这是我在你枕头底下找到的！”

“我……”

“不必狡辩了，带走！”

喻知临瞟了一眼那被拖走的背影，惊讶道：“居然是这位师姐？”

“谁？”黎时满被一阵灰迷住了眼睛，“你认得啊？”

“不算认得，只是在藏书阁见过几次她，”喻知临望了望远处那个笔挺的背影，“不相干的人罢了。”

凌尘长老依旧冷肃威严，不留情面地处理掉每一个背叛仙门的人。

“行了，”她挥挥手，示意解散，“大家各做各的去吧。”

黎时满看着匆匆离开的弟子们，突兀地想起了昨天的那个梦。

梦里的那些人也是这样，与自己擦肩而过。

喻知临偏过头，“黎师兄，你在看什么？”

黎时满的长发被风吹起，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白云，“我在想昨天的那个梦，梦里的人走得很快……他们也是这样与我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