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次日散学,黎时满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喻知临溜出了听海阁的大门。二人特意换下了显眼的弟子服,穿了身普通的常服,混在往来的人流中,朝着山下拍卖会的方向赶去。
然而,两人来得实在太早。拍卖场入口处的管事告知他们,真正的好东西都在后面的高价场,现在开放的只是低价场。
“低价场就低价场,先逛逛呗!”黎时满兴致不减,拉着喻知临就钻了进去。
甫一踏入,一股混杂着汗味与劣质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黎时满有种穿越回现世批发市场的错觉,这低价场规模不小,像是由一个巨大而光线昏暗的仓库改造而成。
粗糙的木板上搭起一个个简易摊位,铺着灰扑扑的粗布。摊主们的吆喝声、砍价声、争执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买家更是形形色色,有听海阁的弟子;有一脸精打细算的散修;还有些看起来像是小商贩,在成堆的货物里挑挑拣拣,试图淘点能转手的小利。
低价场里的东西正如传闻所言,虽然琳琅满目,却透着股廉价的气息。摊位上的东西五花八门,令人应接不暇,直叫人后悔没多长几只眼睛。
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黎时满果断购入了不少东西,把乾坤袋塞得满满当当的。
喻知临挑挑拣拣,最后就买了一些能释放烟雾、掩护撤退的玩意儿。黎时满以为他是不舍得,主动引导道:“你再挑点呗,给你师兄的零头凑个整,咱好不容易抽出一天出来闲逛。”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挑帘走进来,他们的块头太大了,把旁边一位整理护腕的小哥撞了个趔趄。而那始作俑者装作一副没看见的样子,继续和同行的人谈天说地。
那小哥不满道:“看不见路吗?这有个人呐!”
那胖子摇头晃脑地不以为意,突然回头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脏话,然后他们一群人哈哈大笑,笑声大到几乎要把房盖掀翻了。
喻知临的表情微变,他拉着黎时满走开了。
黎时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脸不解道:“那东西你不要了?怎么就这么走了?”
喻知临蹙了蹙眉,面色嫌恶道:“我不喜欢那几个人,他们之前对宋启音拳打脚踢。”
黎时满瞧着他们实在眼生,似乎是头一遭见,“这好像不是那天山洞里找事的那几个啊?”
喻知临无奈地长叹一声,摊开手,“对,是另外一群人,他们更难缠。”
“你怕什么?现在有你师兄给你撑腰呢。”黎时满挤了挤眼睛,戳了一下喻知临的肩头。
“倒也不是害怕,就是看见他们心烦。”喻知临向上吹了一口气,额前的碎发飘起,又落下。
那胖子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摊子前路过,对那些价格低廉的法器指指点点,话里话外讽刺着只有低贱的人才会在这里买东西,他们这种不差钱的主儿只会去里面的高价场参加拍卖。
“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拿来骗仙爷?”
“也就这些穷鬼散修和下等弟子才会来这种地方捡破烂!”
“该死的,我们就是来早了,跟这帮穷酸挤在一起,晦气!”
“就是就是,咱可不差钱!要买就买最好的!”
……
黎时满粗略打量了一下那几人,十个手指恨不得戴八个戒指,有“爷有钱”都写在脸上了。确实如他们所说,都不是差钱的主,奈何审美实在堪忧,有种土豪暴发户的既视感。
和山洞里遇见的那几位有“异曲同工之妙”,果然招人厌的人都是有共同点的。
半个时辰后,高价场入口的禁制灵光一闪,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那几位趾高气扬的阔佬如同蛮牛般率先冲了过去,他们不幸卡在了门口,把那扇本就狭窄的门堵死了。门口水泄不通,惹得后面排队的人发出一阵不满的嘟囔。
黎时满和喻知临耐心地等这股人潮涌过,才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入。高价场的布置果然不同,头顶悬着一盏巨大的吊灯,投下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地面铺着深色的灵咒地毯,能吸收脚步声,墙壁上错落地镶嵌着呈北斗走势的萤石,会场正中央坐落着一处高台,上面盖着一层黑色的绒布。他们寻了个二楼靠外的雅座坐下,此处视野极佳,能将整个拍卖台和下方区域尽收眼底。
拍卖正式开始。身着锦缎长袍的拍卖师缓步走上台,他将手中那柄有扩音功能的拍卖槌轻轻一敲,清脆的响声瞬间压下满场嘈杂。
最初几件拍品是一些流光溢彩的宝石,或者是品相稀有的昂贵玛瑙,总之就是一些非必备的奢侈品。黎时满把自己陷在软软的椅子里,心想:如果原主本人在就好了,老钱少爷肯定能看出个好坏。而自己对这些价值连城的石头一窍不通,最多只能看出哪颗更亮一些。
黎时满在喻知临眼前打了个响指:“喂喂,有想要的吗?”
喻知临老实地摇摇头:“太贵了,不如多吃几顿饭。”
竞价声此起彼伏,之前撞人的胖子正唾沫横飞地与一位衣着华丽的女修争夺一颗拳头大小的火云玛瑙。价格节节攀升,他得意地翘起二郎腿,仿佛胜券在握。
拍卖师高喊三声,见无人再报高价,拍卖槌正欲落下,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慢悠悠地举起了号牌,报出了一个刚好压过胖子的价格。
“成交!”拍卖槌落下。
胖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粗壮的脖子上青筋暴跳,指着那年轻人就要破口大骂。他身边的几个跟班脸色煞白,连忙死死按住他,其中一人甚至低声哀求:“朱爷!朱爷息怒!这里动手代价太大!”
胖子的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啐了一口,才被强按着坐下,但那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在那年轻人身上烧出洞来。
黎时满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他指了指下方,凑近喻知临耳语:“嚯,这姓朱的胖子一点就炸,看来平日没少仗势欺人。”
“他身边的那几个跟班,之前都被打过。”喻知临用指尖在桌面上虚划了一下。
黎时满挑了挑眉,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幸灾乐祸道:“原来是被打服了啊。”
“也不一定,有的是奔钱来的。”喻知临摇摇头,神色复杂。
“这胖子家里真这么有钱吗?看这挥金如土的劲儿,起码家里得有座矿山吧。”黎时满有些惊讶,不由地“高看”了朱胖子一眼。
“他是云州人,家里在当地确实有矿。他的父母长辈都不是修行人,也不知怎么的,把这家伙送来听海阁了。他本人资质很一般,而且又懒于修炼,所以一直都只是外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