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昼短夜长的冬天到了，空气里透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潮意，冻得人骨头发痒。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我明明还没学到什么呢。”霍歧云挤进黎玉生的斗篷里，不住地搓着手取暖。

黎玉生玩味地看着她，似笑非笑，“看来你是不希望早点见到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时间总是不够用……我最近在跟着一位长老学习阵法。”霍歧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在这儿扇风呢，还嫌不够冷吗？”黎玉生牢牢地按住她的头，不让她乱动，“你不是丹修吗？怎么突然学起这个了？是准备改行去当阵修吗？”

“不，我就是单纯对这方面感兴趣。”霍歧云眼睛亮亮的，她扒开黎玉生的手，把自己的头“解放”出来。

黎玉生看着她，若有所思道：“难吗？”

“不难的，而且很有意思，你要不要也和我一起学？”

“也行，反正我还闲着半个脑袋呢。”

“我每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等我学成之后，就不会这么忙碌了吧？”霍歧云神情哀哀，可怜兮兮地撅起了嘴。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学无止境’。”黎玉生拍了拍衣袖，面无表情地戳穿了她的美梦。

霍歧云大叫一声，惊飞了一列夜行的黑鸟。

黎玉生从云舒宗离开后，开始自学阵法。她从藏书阁里搬了一堆相关书籍到住处，放在枕头边，睡前或是休沐时翻看。

霍歧云时不时给她写信，讲一讲日常碰到的趣事，或者是最新研制的药方和刚刚学会的阵法。

她们就这样一南一北地通着信。

连着好几年来听海阁做客的人是京绪秋，黎玉生实在忍不住了，她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一直这么忙？于是便去问他：“霍师妹怎么一直没来？”

京绪秋被问得一头雾水，“小师妹总是很忙……我也不怎么能看见她。黎首席居然认识她？”

“我们认识好多年了。”黎玉生平静如水，飘然离去。

后来她们都被外派到西北执行任务，在任务结束后的返程途中相遇了。

霍歧云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凑到黎玉生的耳边：“我的师尊可能时日无多了。”

“会是你的大师兄接任宗主之位吗？”黎玉生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几年前她就看出京老宗主已有死相。

霍歧云摇摇头，意味深长道：“不，他意不在此，宗主之位由我二师兄接任。啊……我也要成为长老了吗？不过也挺好的，我就有闲工夫来复州找你了！”

她们只同路了很短的一段路程，而后分道扬镳。

如霍歧云所料，京老宗主离世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仙门，京绪珩成为了新的宗主。新旧宗主交接，云舒宗忙碌了一段时间，很快就恢复了宁静。

霍歧云终于来到了复州，还和黎玉生完成了北上的心愿。她仰躺在厚厚的积雪上，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格外明亮。她朝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喊，声音传出好远，“啊——我喜欢这里！”

她在地上滚来滚去，像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我真想每一年冬天都来见你！”

风很大，几乎吞掉了霍歧云的全部声音。黎玉生没太听清，她一张嘴，雪花就吹进了嘴里。

多年后，霍歧云有了一个女儿，她在书信里写道：“我的小女儿好聪明，她明明还没学会说话，就已经能分辨草药的种类了。”

黎玉生读着信，眼前仿佛浮现出霍歧云抱着女儿，一脸骄傲又温柔的模样。她提笔回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真是个厉害的小宝贝！她一定会继承你的全部。我最近有些忙，等我忙完就来看看她。”

那是个聪明又可爱的小女孩，她很像霍歧云，方方面面。

又过了两年，京绪珩突然离世，据说是走火入魔反噬而死，而京绪秋成为了新一任宗主。与此同时，黎玉生也接手了听海阁，成为了新一任阁主。那些年她格外忙碌，也不再通信了。

黎玉生处理完一切后，挑了一个晴天，去云舒宗见霍歧云。然而，接待她的只有京绪秋和越怀安。听闻她的来意，越怀安的脸上浮现出温和却带着歉意的笑容，解释道：“黎阁主来得不巧，小师妹前些日子带着她女儿下山云游去了。”

京绪秋垂下眉眼，颔首补充道：“她此次未言明归期，我们也联络不上。”

黎玉生失落地点了点头，她看着越怀安苍白的面容，心里竟生出一丝没由来的不安。她的眼神扫过越怀安全身上下，陡然话锋一转：“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糟糕。”

越怀安受宠若惊，刚想开口，却被京绪秋接过了话茬：“劳烦黎阁主挂心，我大师兄重伤初愈。”

黎玉生挑了一下眉，没再追问。但直觉告诉她，事情可能并不简单。她同二人又简单客套了几句，随后转身离开。

“若是霍师妹回来了，请一定要告诉我。”她留下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