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贺纾安缓缓睁开了眼,他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只觉一阵久违的放松与畅快。
他微微侧过头,陆知铮早已起来,正坐在窗边的木椅上专注看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纤长的睫毛染成了金色,那双灰眼睛美丽而安静,一点觉不出健身教练的影子,反带着浓浓的书卷气。
贺纾安看得有些如迷,没舍得打破这一刻的静谧,直到陆知铮察觉了动静,转过头来。
“你醒了?”陆知铮放下了文件,走上前来,伸手探了探贺纾安的额头,昨晚灼人的烫意早已不复,“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贺纾安的目光扫向窗边那叠纸,“你在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陆知铮吞咽了一下:“……一篇文献。”
贺纾安笑了笑:“原来健身教练还要看文献?”
陆知铮不自然地扭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是以前实验室里的同门给我发的,我顺便看看。”他说着,将那叠满是数学公式和复杂图表的纸塞进包里,低声说,“你说得对,其实我早就不需要看这种东西了。”
看着陆知铮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落寞,贺纾安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
如果不是家庭变故,眼前的男人或许会一路深造,能在实验室里探索科学的前沿,而不是在健身房里服务顾客,更不是在这个小城市里给自己当保镖。
想到这里,贺纾安突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弥补的冲动,脱口道:“陆知铮,你家里的困难有什需要的,缺钱还是缺人脉,我都可以帮你解决。等回了A市,你就回学校继续读书吧,以后别再给我当什么教练了。”
陆知铮呆住了。
这确实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也是他本该有的人生轨迹。
面对贺纾安的这个提议,他心中涌起了一阵强烈的动摇,他无疑想要重回实验室,去继续他被迫放弃的理想。
陆知铮试图让自己冷静,抿着唇从包里取出了昨晚新买的水银温度计,塞进贺纾安的嘴里,轻声叮嘱:“别说话。”
贺纾安含着温度计,果真噤了声。他靠在床头,姿态慵懒,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却没闲着,专注而灼热地凝视着陆知铮。
陆知铮被他盯得心尖发颤,想移开视线,手腕却突然被贺纾安的掌心扣住。贺纾安并不用力,只用指尖缓缓摩挲过陆知铮腕骨处突起的那一小块骨节,含着温度计的嘴里,发出一阵调情般的轻哼。
陆知铮的呼吸变得有些乱,感受到贺纾安的视线正肆无忌惮地在他唇上巡视。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胸腔内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动摇着他的决心。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或许他并不一定需要完成沛先生的任务,如果转而向贺纾安寻求帮助,是否也一样能救下他的母亲?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那些让母亲患上重病的药,不正是出自眼前这个男人的家族企业吗?他帮沛先生找到那么文件,除了为他母亲,也是为了搜寻出贺氏为了利益而埋下血债的证据。
如果他就这么接受了贺纾安临时起意的施舍,去完成他自己的梦想,又置他母亲、还有无数和母亲一样受害者遭受的病痛于何地?
陆知铮硬生生地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双深情的眼睛,只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计时器:
“谢谢贺总。但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掐着点抽出了贺纾安嘴里的温度计,看着上面的数字,自顾自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36.8度,已经退烧了。”
贺纾安却反而微微皱眉:“我昨晚都说了,别叫我贺总。”
陆知铮有些无措:“那我该叫您什么?”
“我有名字。”
“额……纾安?”陆知铮有些生涩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在舌尖打转,带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越界的亲昵感,仿佛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那道横亘已久的鸿沟。
贺纾安这才满意地笑了一下,看着陆知铮长长的睫毛低垂的模样,心中微微有些发痒:“刚才的那个提议,你再考虑考虑吧,不急。”
陆知铮答应了一声,去了洗手间里冲洗温度计,贺纾安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给发小白彰英发去了一条消息:
“你说送男大什么礼物比较合适?他自尊心强,送太贵的东西会被拒收。”
白彰英几乎秒回:“?你没睡醒?”
贺纾安:“认真的,给个建议。”
白彰英:“送谁,不会是你那个带回家的健身教练吧。”
“他现在是我的贴身保镖,”贺纾安回复,“这次出差他照顾了我,我想奖励一下他。”
对话框顶部来来回回显示了几次“对方正在输入”,最后白彰英发来了一段语音:“贺大少爷,你给他开的工资,早就相当于给他送钱了吧?这教练看着斯斯文文,其实胃口这么大,还嫌不够?”
见贺纾安没有回复,白彰英接着又发了一条:“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先是装清高拒收,后面就是胃口大开。你对他是不是……太上头了?”
贺纾安看着语音转文字里的“上头”二字,发出一声冷嗤:“呵,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他用着顺手,想多留他一段时间而已。”
白彰英发来了一个怀疑的表情包:“行吧,既然这样,随便送块表或者车不就得了。”
贺纾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想起昨晚陆知铮为他调慢点滴、刚刚看文献时那种专注的神情,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你不懂,他跟那些人不一样。”
贺纾安收起手机,不再理会白彰英的调侃,抬头看向正给他拿药来的陆知铮:“能不能看看你刚才看的那篇论文?”
陆知铮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是将那几张打印纸递了过去。
贺纾安看了摘要,发现这原来是神经药理学方向的前沿研究。而贺氏集团近年来也重金投入了相关的科研项目。他翻了翻手里的论文,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陆知铮穿着白大褂,在顶级研究所里专注操作精密仪器的模样。
那时睿智而意气风发的陆知铮,一定会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贺纾安将打印出来的论文还给陆知铮:“刚好贺氏也有不少做这个方向的实验室,等你深造完,可以直接来我这里做研发,我可以给你引荐集团最资深的科学家。”
陆知铮接过纸,感觉到他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如果不是他知道贺氏药物不达标的真相,这该是一个多好的机会!他可以和贺纾安继续相处,可以加入头部企业的研发中心,一切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可偏偏他知道。
陆知铮借着往包里放文件的动作背过身去,重重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力道之大,几乎就此咬出血来。
贺纾安见陆知铮不语,以为是自己这番类似“走后门”的言论伤到了学霸的自尊,他决定徐徐图之,先不谈论工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