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的夏天来得格外的早。
初夏。
温度慢慢攀升,蝉鸣乍现,枝叶愈发繁茂,阳光透过枝桠间的缝隙,碎落一地。
曲能风从床上坐起身,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楼下乔舒绵的呼唤,“满满,起床了就快点下来。”
不愿。不能不为。
她揉了揉眼睛,动作缓慢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慢吞吞地下楼。轻飘飘的,整个人还沉浸在半醒半睡的状态,头发睡得凌乱蓬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干什么?”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睡意。
乔舒绵扫了她一眼,宠溺中带着点嫌弃:“别人都是春困。这都入夏了,你怎么还这么困?”
“高中生的生活…你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乔舒绵应和着走过来,“你去小卖部买这个料酒,家里没有了。”怕曲南风分不清,还专门把空瓶子拿过来递给她,真是操碎了心。
还没回过神来,瓶子已经被塞到自己手里了。曲南风意识模糊地问:“要做什么?”
“八宝鸭,”乔舒绵转身回到厨房,还不忘叮嘱:“满满,快点。”
“知道了。”
随意披了件外套走出家门,里面还穿着卡通睡衣。阳光热烈刺眼,空气闷热厚重,连吹到身上的风都是暖的。
曲南风慢慢地沿着小路,走到巷口小卖部,掀开门帘直奔主题:“阿姨,买一瓶料酒。”
依着乔舒绵的意思把空瓶子递给阿姨看。
远看去,像卖破烂的。
冬日里曲南风没少吃了她家的雪糕,一来二去老板娘都认识她了。再加上曲南风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秀、长相美丽、温柔礼貌,邻里街坊就没有不待见她的。
老板娘转身,从货架底下拿出一瓶一样的料酒递给她,又随口唠了两句:“夏天快来了,这天还真是越来越热了。”
“嗯。”她默默回应着。
曲南风不喜欢夏天,也不喜欢春天,不喜欢秋天,也不喜欢冬天。
反正一年四季她都不喜欢。
付完钱曲南风接过冰凉的酒瓶,转身走出小卖部。
顾西洲正准备回清江别墅。
走在路上,远远的看见曲南风攥着那瓶料酒,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像喝醉了一样,散落的头发被风一吹显得更乱。
曲南风贴着路边,一点儿路都不看,撞上迎面走来的顾西洲。
他瞬间笑出声,调侃她:“女朋友,半中午的就喝醉了?”
凌乱的发丝贴在颈侧。
曲南风抬头看了他一眼,原本就虚浮不稳的身子彻底撑不住,额头顺势抵在他胸口。
还以为她生病了。
顾西洲捧住她的脸,“怎么了?”另一只手的掌心落在她的额头上,试探温度确认没发烧,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我困...”曲南风含糊不清地碎碎念。
朦胧的睡意还缠在眼底,眼睫轻轻垂着。
顾西洲扶住她两侧肩膀,把她身形摆正,下达命令:“站好。”
想来想去,想到盘古开天辟地,也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曲南风才真是让他见识到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曲南风仰着头,眼巴巴的盯着他,完全忘了乔舒绵着急用料酒还在等着她这件事。
“我走了。”
“嗯?”信息读取失败,曲南风发出疑问。
顾西洲回答:“要回一趟清江别墅。”
人在不清醒的时候,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曲南风没再说话,侧身从他身旁绕过去,径直迈开步子,走自己的路。
从身后看去,背影非常冷淡。
顾西洲愣在原地片刻,快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跟我说再见。”
曲南风摇摇头,“不说。”
“女朋友~”顾西洲撒娇,“跟我说再见。”
“再见。”
“然后呢?”
“男朋友。”
顾西洲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随后各自离开,走相反的路。
回到家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菜气扑面而来,香意钻进鼻尖曲南风才彻底失去困意。她走进厨房,将刚刚买的料酒递给乔舒绵,站在厨房门口安静的盯着眼前的画面。
“怎么这么久?”乔舒绵问:“迷路了吗?”
“不是,遇到顾西洲了。”
“那怎么不邀请他来家里?”乔舒绵又问。
“他要回清江别墅,”曲南风仰头灌了几口水,“人家很忙的好吗。”
语气有些怪罪的意思,乔舒绵也没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让曲南风上楼收拾着装,等待开饭。
等曲南风再次下楼,餐桌中央摆着一整只色泽油亮的八宝鸭,热气袅袅往上飘,光是看到她就已经口水直流了。
坐在餐椅上。她夹下一块最细嫩的腿肉,放到自己嘴里,舌尖被醇厚香味填满。
曲南风竖起大拇指,“乔阿姨,你太厉害了。真的应该听我的去参加比赛,或者开个餐馆。”
乔舒绵被逗笑了,宠着她说:“那可不行,我只做给满满吃。”
“哎呀,要哭了。”曲南风洋装抹眼泪。
“是感动得要哭了,还是好吃得要哭了?”
“都是。”
没有曲司阳的时间里,两个人过得别提有多幸福。
周末脚步匆匆,又迎来了让人半死不活的工作日。顾西洲的生日是在周二,曲南风借这个理由请了一天假。
终于能活一天了。
五月末的风温柔又温热,曲南风站在顾西洲家门口,身上虽然是简简单单的衣服,但站在那里就是绝美风景。
只要是她等他,顾西洲推开门总能看到一样的曲南风,安静、乖巧、站得笔直,发丝被微风吹动,又是让他一样的心动。
周围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等的时间久了曲南风四处看着,转过身觉得有些熟悉。只知道两个人都住在星河街区,但是也没想过竟然是前后邻居,所以她看到后排房子亮灯,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曾经还以为是凶宅呢。
没想到是吉房。
看到顾西洲出来,她小跑上前,兴奋地说:“你家竟然和我家离得这么近!”
“哪个是你家?”顾西洲问。
曲南风指了指身后的房子,“这个。你不知道?”
“不知道。”顾西洲也有些震惊。
这一刻他才明白。
如果缘分也分三六九等,那他和曲南风就是上上上等。
路边的树影晃动,顾西洲牵住她的手十指自然相扣,并肩慢走在街道上。周围行人来来往往,混在人群中像是少年夫妻。
“去哪啊?女朋友。”
“带你去个好地方。”曲南风神神秘秘的。
像是提前知道,那个地方就会飞走一样。
顾西洲笑了一下没再多问,任由她牵着穿梭在大街小巷。
走进溜冰场,瞬间感受到冰凉雾气。
顾西洲趴在曲南风耳边,“女朋友,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这还不算好地方?”曲南风踮起脚,打量着里面的环境,“我上个月才发现的,这个月就带你来了,我对你好吧?”
“好好好,你最好了~”
“你会吗?”
曲南风问这个问题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技能。谁要管他会不会,重要的是我自己很厉害。如果这时候顾西洲说不会,曲南风就更开心了。
顺着她话的意思,顾西洲说:“不会。”
曲南风嘴角立马绽开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教你。”
展现自己才能的时刻终于到了。
她迫不及待地换好溜冰鞋,还想帮他穿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穿好了。不过也没多想,和顾西洲一前一后踏入冰面。
不曾想,脚下微微打滑,身体摇晃,好不容易才稳住,抬头看见顾西洲脚步轻盈熟练,稳稳滑行,连栏杆都不用扶。
知道自己又被骗了,曲南风非常不服,比受骗更让她生气的是,凭什么这个人什么都会?
顾西洲靠近她,“女朋友,你不是很厉害吗?”
感觉受到了嘲笑。她咬紧后槽牙,抬起手狠狠给了他肩膀一拳,带着赌气的成分,“你不是说你不会吗?又骗人。”
记忆里,上次来溜冰场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很多年过去了他还以为自己不会了,没想到还是手拿把掐。
顾西洲故意挑衅她,“有没有可能,我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