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乔舒绵走出市政大厅,心里还很不是滋味。这下真是无人可说,内心的郁闷无处发泄。
回到家后,曲南风鞋都没来得及换,冲进卧室,一把火烧掉了曲司阳上次送她的那副油画,抱起衣帽间角落里的一部分礼物盒子,恶狠狠地丢进垃圾桶。
乔舒绵跟在她身后忙里忙外,想搭话,但又不敢说。曲南风将她隔绝在洗漱间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凉水穿透掌心。她俯下身,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皮肉里,像这个秘密一样一直在体内循环,挥之不去。
水顺着脸颊不断下滑,打湿了袖口。脑子里乱糟糟的,曲南风抬起头直视这面方镜,镜中的人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扭曲。
她握紧拳头…砸向镜面。
刺耳的碎裂声瞬间炸开,镜子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密密麻麻铺满镜面。碎片四下崩落,没有红线的阻挡,镜子里的手终于摆脱了第一道枷锁。
血珠顺着指缝下淌,混着冷水在洗漱台上晕开醒目的红。曲南风垂头看了眼,被扯得生疼,她“嘶”了一声,甩了甩手,再次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染红得半只手。
走廊里的脚步由远及近,乔舒绵闻声赶来,一把推开洗漱间的门,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最后落在那只淌着血的手。
“怎么回事!”乔舒绵心急如焚,“我就只离开了一小会儿,你这孩子到底想干什么?”
曲南风混沌的脑子冷静下来,才发现又给乔舒绵惹祸了,她笑笑,“我不小心的。”
乔舒绵没再说话,握住她的手腕走回客厅。从前曲司阳在的时候,家里的医药箱几乎每周都要拿出来一次,如今的使用频率倒是降低了不少,乔舒绵都明显生疏了。
酒精棉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曲南风肩头猛地一缩,瞥见乔舒绵的目光后,又老老实实地递出手。
乔舒绵紧攥她的指尖,下手故意加重,为了给她长记性,只能先苦着她了。
曲南风疼得跺脚,“乔阿姨,你能不能轻点,很疼。”
“你还知道疼!”乔舒绵说:“看你以后长不长记性。”
“知道了。”曲南风内心的天使再一次败给了恶魔,冲动时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发现了更无助的秘密,她只能通过用麻痹自己的方式,来解决内心的烦躁。
“曲司阳后天就回来了。”
曲南风比出虎爪放在脸颊侧,凑近乔舒绵,似乎要吃了她,“别再提醒我了!”
“你觉得这两天工人能把那面镜子修好吗?”乔舒绵接着问:“还有你的手,你觉得能好吗?”
知道乔舒绵是在瞻前顾后,她也不是没思考过对策,也不是没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她就是冷静不了!
她才十六岁,控制不了。
“我就说…就说…”曲南风支支吾吾地找借口:“洗澡的时候摔倒了。”
亏她想得出来,乔舒绵彻底被逗笑,“摔到镜子上去了?”
“脚滑了呗。”曲南风还在不知好歹的笑嘻嘻。
乔舒绵握住她的手腕,举起那只被包成拳击套的手,“你还是先想想,明天怎么骗过顾西洲吧。”
“他不会去学校的。”
曲南风惯会体贴自己,还知道让左手受伤,因为右手还要写字。
翌日清晨,她觉得这个“拳击手套”实在是太过夸张,想让乔舒绵给她拆掉,但依照乔舒绵的性子,曲南风必定要说几句好话。
哄人这点她最在行了。
脚还没沾到一楼地面,嘴里就已经开始了:“啊,好香呀。我们美丽大方,人见人爱的乔女士如此勤劳。温柔又有耐心,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移动到乔舒绵耳边接着说:“我们乔女士太细心了吧,真是什么为题都能解决……”
“起来,”乔舒绵轻推她一下,“别在这碍我事。”
大清早就被泼了盆冷水,不过曲南风并不气馁,“这样的极品姿色,谁看了不心动啊?”
“你想干什么?”
终于聊到正事的话题,曲南风伸出手,“帮我拆了。”
“吃完饭。”
“好的!长官。”
曲南风双脚并拢,行了个礼,踢着正步走到餐桌前,坐也坐得笔直。
这种做派在日常的行为规范里不常见,要不是乔舒绵见识过她对曲司阳的态度,大概还真的会以为,这是个阳光开朗的美少女战士。
事事与愿违,是曲南风的成长规章。
如同任向生骂顾西洲的一样,她才是真的在集邮,发生的事总要和她说过的话反着来,这个世界才满意。
说好的顾西洲不去上学,结果第二天就在家门口堵着自己了…曲南风推开门看到他后迅速把左手藏在身后,她暗自腹诽:上帝,你直接对我下达追捕令吧,呜呜呜呜。
顾西洲瞧得真真的,开口询问:“女朋友,藏什么呢?”
“早上好啊,”曲南风嘿嘿一笑:“没藏什么。”
“我看见了。”
目光如炬和胆小如鼠。
自知躲不过,曲南风便把手拿出来,大大方方地给他看,“受伤了。”
“为什么?”顾西洲的语气没太关心,“又去打架了?”
又是这副姿态!曲南风气不打一处来,“你居然不关心我!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受伤了。”
“你又要藏起来,又要让我问。那我到底是看见了还是假装没看见呢?”顾西洲停下脚步,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曲南风歪着头,看出了他眼里的情绪,“那怎么了?男朋友。”
“所以为什么受伤了?”
还真用了昨天提前设想好的情景,她努力保持淡淡的语气,随口说:“摔倒了。”
顾西洲拨开她脸颊的碎发,“哦,摔到玻璃堆里去了?”
不知道是顾西洲太聪明,还是这个谎言真的漏洞百出,像验钞机一样,竟然一秒就能分辨出真伪。曲南风原本挺直的肩膀瞬间垮下去,垂着眼看向地面。
“家里的哪个镜子碎了?”顾西洲问。
“你怎么知道?”
顾西洲想牵起她的手,于是移动到右边,如愿以偿后说:“如果曲司阳问,你就说,镜子有裂痕倒下来的时候你扶了一下,被划到了。听懂了吗?”
“你在教我说谎。”
“不然呢?看着我女朋友挨打还要见死不救吗?”顾西洲又说:“女朋友~别再让我担心了,好不好?”
“好的。”曲南风回答得很利索,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顾西洲很少走在曲南风右边。
街道上的车辆像花出去的钱一样,一张接着一张的溜走了,只剩下还旋在半空,晕头转向死活也跟不上的风,原地转了一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最后都排着队灰溜溜地来到了人行道上。
两腿的步子肯定是比汽车慢了些,温度从左边移到右边,曲南风在渡劫,原本横在身前躲避猎物追击的盾牌突然消失不见,熬鹰师和被熬的鹰突然对上眼了,谁也不服谁。
今年的冬天还不算太冷,但左肩膀总觉得有冷风,她迅速绕到顾西洲右侧,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
下次出击的时候要用右手,曲南风想。
“怎么了?”顾西洲侧头看着她,“看到熟人了?”
“没有啊。”
“那你躲什么?”
曲南风想牵起他的手,没想过顾西洲会躲开,他还在因为刚刚她放开自己的手闷闷不乐。
顾西洲以为曲南风见到认识的人,故意放开他的手和他撇清关系,甚至不惜交换位置,由此可见,那个压根不存在的人,很重要。
他祖上可能是个山西人,一辈子和醋分不开,连一阵风的醋都要吃,还是南风。人和鬼争宠就算了,怎么还要和能说出名字的所有东西都争宠。
印证了齐森野的话:顾西洲完全作精。
曲南风挠挠头,“我躲…什么意思?”
“我有这么见不得人?”
这都哪跟哪啊?曲南风完全没搞懂他在说什么,看这个样子、听这个语气,大概能猜到这位大小姐又生气了。为了重新堆砌一周的好心情,她只能连哄带骗:“男朋友,怎么会呢?你这么帅我恨不得让全世界……”
“那你说吧。”
“啊?”曲南风不解,“说什么?”
“你今天中午去刚播站,”顾西洲给她出招:“握着话筒大喊,天下第一喜欢顾西洲。”
曲南风摇摇头,“我不要,太丢人了。”
“哼!你还是觉得我丢人。”
顾西洲无理取闹的本事,更上一层楼。
曲南风是个要面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