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拿到玉佩,直到离开妖界,途遇各个关卡岳隺皆一路畅通无阻。
眼看拂光宫的腰牌一直弥漫着一层红光,他亦来不及仔细检查玉佩的端倪,匆匆寻着光影向茵山御剑飞去。
之前匆忙追寻煞气,未曾留意茵山的护山结界由何而来,今日再见,岳隺不由得心下一顿。与粼山自成一体的天然法阵不同,此处结界竟与仙门极为相似,这定然不是山神所为。
洞内各条隧道依旧交错纵行,玉佩的红光愈发浓艳,意味着求救之人已经极为相近了。岳隺寻着灵光指引,刚刚出现在另一处洞口,便听到姜佩的嘶吼声:“岳隺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要是到了快进来!要撑不住了!”
岳隺捏起剑指,化神为气融入无悲,再睁开眼睛时,已来到一处全然陌生的洞穴,姜佩正紧紧握着刺向心口的刀剑。楠信举止僵硬一寸一寸按下双手相握的剑柄,剑下姜佩喘着粗气满身是血,那双手更是殷红模糊得不成样子。
无悲向着楠信的后颈迎头击去,剑到身后转瞬化作一柄银链将他捆得结结实实的,而后人剑一起滚出数尺远。
岳隺垂眸,引出刺入姜佩腕骨的银针,催动灵力为他止血:“明明可以自己动手解决,我再晚来一会儿你连命都不要了?”
“若是手废了无法拿起银针,我还可以种植草药,做些粗活也未尝不可。”姜佩用可以堪堪活动的一只手自怀间摸出一瓶补血丹,咬开瓶口仰头吞下,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石壁上,“可如果我废了他的修为,以他的性子,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再说了,我知道你会来。”
“奚珏呢?”施术间灵力有些不稳,左侧肋骨断裂般的疼痛令岳隺手指微颤。
“听到图灵被妖族掳走的消息,她急于找到掌门,现在她应该回到仙门了。我总觉得她和掌门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肯告诉我。”姜佩突然皱起眉头四处嗅了嗅,“师妹可是没事了?阿岳你身上怎么有这么重的妖气?”
岳隺用初入山洞时便用灵力探测过,此处已无煞气,茵山恢复了自带的灵秀清气,体内横冲直撞的妖力便在此刻愈发显著。
眼看姜佩伤势已无大碍,岳隺收力起身,背后传来一阵铁链摩擦泠泠作响的声音。姜佩急忙提醒他:“小心,他现在整个人处于失控状态。”
“岳隺,你果然是妖。”楠信吐掉一口鲜血,斜斜地倚在石壁上,又挂上那三分讥笑,“上次比试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当时我就很好奇,为什么你可以赢下我,但在关键时候偏偏收回那丝带有妖气的灵力?”
姜佩咬牙支起身,指节暗藏银针默默走过去。
楠信依旧那份“你大可直接动手”的模样,他吞下血水仰头盯着他:“若你封了我喉咙,就等着给她们姐妹收尸吧。”
岳隺缓缓收紧五指,无悲顿时生出无数剑刺直入暗紫流云刺绣衣袍,霎时有数朵阴云绽开在那张还在张狂含笑的面孔之下。
“你······”岳隺似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松开手指收回无悲。
楠信又吐出一口血水,他别过脸去不再看面前的两个人:“真不知道她们看中你们什么了,一个两个都这么蠢······若岳隺是妖这件事便已破局了。”
“什么意思?都到现在了你还要诬陷岳隺?”姜佩忍住去给他把脉的冲动,任他嘴角不停地溢出鲜血。
楠信冷笑一声道:“若是设局人本身就拟定了错误的方向,无论你们作何努力,皆是那人手中的一枚棋子。如若如此,不如主动去勘破真相。传闻神力与妖力结合可开启往生殿,只要回溯过去,便能重获一线生机。”
“你到底怎么了?”姜佩终于确信眼前不停口吐鲜血的人不对劲,只是刚刚他明明亲眼看到无悲只是造成了他的外伤,“不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幕后之人果然在仙门?”
“她们此刻应在掌门闭关的同悲洞,快去,现在还来得及······”楠信拼尽最后一口气,说完便只能吐出一滩又一滩血水。
体内恍若天人交战,游走的妖力大有不烧尽他体内灵力不罢休之势。岳隺脸色苍白,额头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他不觉向后退开几步:“抱歉。”
姜佩看他颈间青筋绷起,刻意避开自己的样子欲言又止:“你到底······算了,你是什么身份又有何妨,我姜佩把你当兄弟认的是你这个人。”
岳隺试着将妖力尽数注入那枚雕刻着彼岸花的玉佩,这才缓和了体内深处的剧痛。
“阿珏就交给你了。”姜佩将一个药囊丢给他,“这是师父特制的,可掩藏佩戴之人所有的气息。这里交给我。”
“他的灵核碎了,修为在流失。”岳隺周身风起,话落便消失在原地。
“姜佩,这次我不欠你的了。”楠信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在姜佩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清醒过来了。他只是在赌,他想知道这个人最后的选择是什么。他做下决定,若姜佩废去他的修为,他就任由煞气侵蚀自己而后让姜家的最后血脉同归于尽。
最后那一刻,他还是犹豫了。此前跟随岳澜生修习的是剑术亦是心法,催动心法的那一瞬便如同一簇火苗随风而起,在他丹田内燃尽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