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放过我。”瑾玉回首掠过身后与出发时几乎别无二致的队伍,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那场灵蝶出现的及时,此次伤亡程度比起此前任何一次任务带来的牺牲都要渺小,他重又将那丝柔光湮灭眼中,“寒刑?雷鞭?又能奈我何。”
“阿灵可有事?”手中长剑摔落,满地冰晶裂开无尽冰花,奚珏向岳隺怀中人望了一眼,如被抽空了气力般再也支撑不住飘落在地。
“阿珏——”姜佩推开重重人海,磕磕绊绊飞奔而来。
奚珏大口呼吸着,颤颤巍巍抬起早已麻木的指尖握住不断为她注入灵力逐渐失温的手:“我,我没有遗憾。因,因为你,我才能,活这么久。”
“别胡说!你没事的,会没事的。”姜佩喃喃着,催动全身灵力。
“许知言呢!”
“不能趁乱让他跑了!”
不一会儿,便有人将缩在岩石后面,几乎全身腐烂身量只有先前一半大小的人提到众人面前。
“阿珏,阿珏。”双目一片血肉模糊的人挥舞着双手,流着一滴又一滴血泪,“求求,求求你们,让我再见她一面。”
本欲发泄一番的众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也只能恨恨吐了口唾沫:“你不配!”
“活该!”
“不得好死!”
“阿珏,求,求你。”许知言趴在地上,手脚并用想要抓住些什么,周围的人纷纷侧身避开,他只有用那双已经看不清形状的手抬起又落下,“阿珏。”
奚珏试图挣扎起身,却呼吸越来越急促。姜佩揽起怀中的人,向那团渐渐腐烂为泥的人走近几步,最后在两步远的地方蹲下身来,用灵力舒缓着奚珏的心脉,再不肯向前一步。
奚珏闭着眼睛点点头,睁开眼睛时不再流泪:“爹。”
“哎,哎。”许知言急忙应答,“这,这里,有神力。”
奚珏咬住嘴唇,身体不住地颤抖,眼泪再也止不住。姜佩按捺住胸腔愈发膨胀的怒气,淡声道:“你还要害阿珏到何时?你可知——”
奚珏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干净的。唯一。对,对不——”许知言话未说完,便化作一滩烂泥,血污模糊的衣衫铺展在地,一颗泛着金色的珍珠从他的袖口处滚落出来。
传闻拥有神力的人,可将神力修炼为器。然这只是个传说,古往今来,凡是拥有神力者,没有人会甘愿献出自己的神力。凡有灵器,所呈现颜色皆与修行者所为有关,其心越诚,其色越淡。
眼前的珍珠色泽莹白温润,在奚珏触及时瞬间融化在她的指尖。
“阿珏,你感觉怎么样?”姜佩已经耗费了大量灵力来不及阻止,看着奚珏面色恢复如常才缓过一口气。
“这怎么可能?他做了那么多坏事!”
“这颗珠子就是他最后的良心了吧。”
“良心?早就到狗肚子里了,因为煞气多少村子的人丢了性命,这么死都便宜了他。”
“此前定然也是他放出消息,险些害了图灵师妹。”
“说到这里,师妹呢?”
“她好像和岳隺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人匆忙改口,“和那些妖族一起离开了。”
“别胡说,以后谁也不能随意冤枉图灵师妹!这次,多亏她救了我们。”
“是啊是啊,希望师妹不要怪罪我们。”
······
嘲讽、后知后觉、愤恨,全都化作污言秽语尽情地射向地面上已经失去焦点的靶子。
风停了,余雪消散,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天地间,只剩眼前一尘不染的手帕,盛着亘古不变的一汪月色。
是无音结界,是她和姜佩一起学会的第一个术法。奚珏抬起头,看到眼前的人将手帕又向她递了递,好像在说,即使他是千古罪臣,即使他命该如此,即使有着万人唾弃,但我知道,他曾经陪你度过很多重要的时光。
无论是奚万尘,还是许知言,阿爹这个身份终是他所有谋划之外的变数。
奚珏握住一抔黑土,缓缓包入手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