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梨春开始发高烧,裸露在外的皮肤碰到了林陌,把林陌给热醒了,一摸额头都烫手。
肯定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林陌从地上爬起来,赶紧弄了块湿毛巾敷到梨春头上,又从药箱里找到了写着消炎退烧的药瓶,倒了两粒给他喂下。
烧得太高了,林陌也不知道这么做管不管用,只能每过几分钟量一量他的体温。忽然,他模糊地想起小时候,村里如果有谁家有小孩高烧不退,老人们就会拿面粉点一点在小孩额头上,然后把门打开,在门口放一个火盆,烧纸钱,嘴里还念念有词:“钱去了……钱去了……”烧完后往火盆里倒上水,手指蘸取一点盆里的水,把小孩脑袋上的面粉化开,剩下的水泼在院子里,然后小孩的烧就退了。但如果这样也没用的话,就只能看造化了……
林陌看着梨春因为发烧而变得通红的脸,去厨房取了一点面粉和一个铜盆。
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先把炒熟的面粉点在他的额头上,然后把门打开。
梨春家没有纸钱,林陌就找了几张废纸,叠成金元宝的样子烧了。
“钱去了……钱去了……各路神仙行行好,让我师兄好起来吧,我天亮就上街给您买真纸钱……”林陌嘴里嘟嘟囔囔的。
烧完纸后,林陌用盆里的水把梨春额头的面粉化开,水泼了,继续守在床边。梨春不让他叫医生,如果这次再不行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梨春趴在床边,困得迷迷糊糊,脑子里面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陌醒了,心一紧,赶紧摸梨春的额头。
万幸,烧退了。
林陌松了口气,把晚上剪得血糊糊的衣服都收起来,地上打扫干净,去厨房煮了一锅白粥,一点点喂给梨春。
梨春昨晚出了一身汗,睡得很不舒服。林陌察觉到了,把屋里点上炭盆,弄得暖暖和和的。打来一盆热水,把他身上擦洗干净,小心地给梨春换了衣服,又换了一床更厚的被子,失血那么多的人肯定怕冷,林陌想。
突然,他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说过,梨春烧退了今天就去买纸钱烧给神仙。
但是梨春还在生病……
林陌看看梨春,纠结了一下。反正现在看来梨春比较稳定,出去一趟应该没事,路口就有卖的,很快就能回来。但要是出尔反尔得罪了神仙肯定会有报应的……
林陌想着还是出了门。
出门后,他本能地感觉到街上的日本兵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怎么了这是?”林陌疑惑,但也不敢耽搁,买了纸钱就赶紧回去,梨春还一个人在家呢。
回家后先进屋看看梨春。
没事,还在睡。
摸摸额头,很好没烧。
林陌松了口气,在院子里生火,快速地把纸钱烧了。
烧完后回屋,发现就这一会儿功夫梨春醒了,竟然半坐起来想下地。
林陌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住他:“师兄,你干嘛!快躺下,伤口会崩开的。”
梨春捂着伤口,脸色苍白,一把抓住林陌的手,焦急地问:“你闻到了吗?有东西烧了,家里是不是哪里着火了?”
“没……没有,我……我在院里烧纸钱来着……”林陌有点心虚,声音越说越小。
梨春听完,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疼得没有力气他肯定已经吼出来了:“我还没死呢,你这是烧给谁啊?”
“不是不是。”林陌赶忙解释,“昨天你发烧,我就用我们老家的迷信法子,答应神仙如果你的烧退了第二天我就去买纸钱烧给他们。”
“你还信这个……”梨春在林陌的搀扶下躺了回去。
林陌给他掖掖被角:“我们老家以前都是用这种法子,昨天晚上你快把我吓死了,只能想到什么办法用什么办法。”
“那你说你这办法还挺好使的。”
“对啊,没想到这么神,你的烧真的退了。”
梨春闭上眼睛:“本来没事了,被你这一吓伤口差点崩开。”
林陌心虚地摸摸鼻子:“师兄,你昨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你刚刚不是上街了吗,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有,街上的日本人突然多了好多。”
“我昨天晚上把佐藤木杀了。”梨春淡淡地说。
“什么!!”林陌大惊。
佐藤木是北平的指挥官,梨春每次演出他都来看,一场不落,每次都送厚礼。当然,看完后当然也免不了要和梨春在角落里“苟合”一次。
佐藤木对梨春的喜爱到了痴迷的地步,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梨春有几次被怀疑是特务,要抓起来严刑拷打,都是佐藤木把他保出来的,并且不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调查审问梨春。
他们这行里看不起梨春的人很多,觉得他是个兔爷,经常跟男人上床,但见到了还是要恭敬陪笑地喊一声“梨老板”。多高的身份见了梨春也要多少给几分面子,这也都是因为佐藤木。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这是我的工作……”梨春不在意地说。
“可……可是佐藤……他对你那么好。”
“对我再好我也不行,这是大计。”
“你到底什么工作啊?怎么还要杀人。”林陌怯怯地。
“通俗地来讲我是特务,或者说是卧底。”
“原来是特务。”林陌心中的种种疑惑都找到了解答,梨春为什么让他学那些看起来用不上的东西,为什么说自己学这些可以帮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