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沈纪之看到对方脸色先是一变，而后眼神里多了些审视的意味。

杨梵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唇，反问：“你觉得不是？”

“我当然觉得不是。”沈纪一脸坦然地任他打量，挑了挑眉毛，“不过你似乎也不认可‘离魂症’的说法吧？”

杨梵这回是真笑了，“怎么说？”

沈纪之没再卖关子：“小杨儿的所有症状都指向离魂症，可唯独一点例外——患了离魂症的孩子对陌生环境及其排斥，没有道理这样乱跑。”

“其实我不曾见过真正的离魂症是什么样，我只是觉得……”杨梵思索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太巧了。”

沈纪之挑眉：“太巧了？”

杨梵颔首，声音比方才稍微大了一些，“不错，那个时间实在是太巧了。小杨儿刚患上‘离魂症’之时，我还不太了解，满村子里疯跑，每次找他都要花不少功夫，后来我才慢慢发现规律，找他也没一开始那么费劲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话锋一转，“也就是那时候我才发现，小杨儿并非漫无目的地疯跑——我总能在杨青山附近找到他。”

语罢，杨梵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间的锋芒，他苦笑了一下：“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沈纪之当然知道了，杨青山殒命在阴极转盛的轮回节点，阿扎曲村没有了守护神，杨梵只得接过那柄宽剑，模仿着记忆里杨青山散漫却一切尽在掌中的模样，担起责任，一点一点地长大了。

而今六载春秋过去，他的年龄都比杨青山大了。

沈纪之道：“你说小杨儿总是会跑到杨青山附近，那么后来呢？”

杨梵明白他口中的后来是杨青山殒命后的时间，他皱了一下眉，似是纠结，“后来……他就没再有过那么明显的目的性，起码没让我察觉到。”

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杨梵突然道：“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心中的怀疑却一直不曾减少，那一天姐姐本就受了伤，用来抵挡妖魔气的符纸也突然失灵，妖魔气更是比寻常时候凶盛了数十倍不止——我后来了解过，再六十年前的癸亥年虽也是阴气极盛，但远远没有那么夸张。”

“似乎一切的不同寻常之处都在那段时间发生了，就好像——”

“——有人在暗中监视着这里一样。”沈纪之不咸不淡地接下他未尽的话。

杨梵猛地抬眼看向沈纪之，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沈纪之笑了：“这般看我作甚，杨兄不是早就这么觉得了么？”

“沈纪之，你还真是……”杨梵忽然就笑了，他像是如释重负般长叹一声，“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沈纪之道：“先弄清是不是真的吧，万一真是离魂症呢。”

杨梵道：“你以为我没试过？村里所有患了‘离魂症’的孩子，我都用灵力试探过他们，没有任何被人操纵的迹象。”

沈纪之顿了一下，坦白说，他方才确实是想用灵力试探一番的。

此法看来是行不通了。

沈纪之眯了眯眼，阿扎曲村难得一见的日光照下，在他眸底折出一线转瞬即逝的亮光，他说：“那便只好去探探藏在‘离魂症’背后之人了。”

杨梵看着他：“你是说……放个假消息给那幕后之人，看他是不是真得在监视着阿扎曲村，或是能不能操纵妖魔之气？”

“跟上！”沈纪之没否认，他势在必得地一挥手，“先去把你弟弟找回来。”

不到一刻钟，二人便在村口看到了小杨儿的身影。

“小杨儿！”沈纪之下意识地喊了一嗓子。

“……”没反应。

这倒也是意料之内，沈纪之本来也没打算听到回应，他正要亲自走过去把对方扯回去，结果刚走了两步，脖子骤然一沉，整个人被带得差点趴地上——

杨梵仅有的一根胳膊勾过来，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沈纪之诧异地偏了一下头，就看见对方脸色苍白，神态更是沧桑至极，颇有三分重伤不治之感。

他眼皮狠狠一跳，这么快就开始传递假消息了么？

小杨儿转过身来之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幅半死不活景象

魂魄不全的人当然对此做不出任何反应，他只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于是沈纪之只得一边一个将他们拖回了家里。

看见这一幕，老妇人慌里慌张地在身上擦了擦手，想要将二人接过来，“哎哟，这是怎么了呀，怎么出去一趟搞成这副模样！”

杨梵顺着力道倒过去，声音虚弱：“一点小伤，不碍事。”

老妇人闻言心疼得不行，扶着他往里屋走：“这哪能是小伤，你还是先歇息着吧，我待会再来看看你的伤。”

说罢，她便叫杨梵在床上躺好，先一步出去了。

老妇人又把小杨儿接过来：“我得去把门关上，这个时候他再跑出去就麻烦了。”

沈纪之见她身上拖着一个人，行动都有些迟缓了，连忙拦下她，“我去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