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他注意到空间门神色颇不自然,还以为又要重演上次的一幕。
沈纪之的话音一下子就顿住了。
空间门脸上的不自然只是一瞬,她很快便将这丝情绪压下,如果不是对方微微颤抖的手,沈纪之几乎要以为方才是自己的错觉。
“继续。”空间门道。
沈纪之得到首肯:“那时我脑袋里是一片空白的,没有一丝一毫过往的记忆,我那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又顿了一下,“是沈瑜发现了我脖子上挂着的一块方形玉,我才知道自己叫什么——”
“我看看那块玉!”空间门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沈纪之露在衣领外的那一小块玉。
沈纪之原本已经陷入了回忆,叫她这么情绪激动地一打岔,差点被吓一跳。
他慢半拍地将颈间的玉勾出来,但是挂着的绳有些短,如果想要被另一个人拿在手里,那么二人间的距离,恐怕会有些暧昧。
沈纪之看着空间门的神情。
干脆咬了咬牙,攥着玉的手骤然收紧。
“啪”地一声轻响,他将那根细绳拽断了,白皙的脖颈上留下半圈红痕,异常醒目。
沈纪之把刻着“纪之”二字的玉递到了对方颤抖的手里。
然而空间门只是扫了一眼那两个字,便将这块方形玉翻了过去,拇指极轻柔地拂过光滑的背面。
那上面没有任何字,亦没有任何花纹。
少顷,她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她将玉递还给沈纪之,又恢复了那个高冷淡然的空间门。
这一次,她看向沈纪之的目光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或许是惆怅?悲伤?又或许还有一丝极为隐秘的喜悦……
但是沈纪之没能看懂。
好在二人的关系已经因此而缓和了许多,空间门甚至主动询问起来:“你上次说,你要找‘锁忆银铃’?”
沈纪之答:“正是。”
空间门道:“你想找回被封印的记忆?”
沈纪之又答:“正是。”
空间门深深看了他一眼,眉宇忧愁:“记忆有时候未必会如你所愿,如果它带给你的是痛苦呢?”
“人们都说‘叶落归根’……就连狐狸临终之前,都会将头朝着自己出生时的山丘。”沈纪之顿了顿,“可我却没有,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思及此处,旁人尚未来得及酝酿出点情绪,沈纪之反倒先把自己说难过了。
他始终觉得,一个人活着,无论如何也该是有根的,这些根脱胎于生命本身,又深深扎根进熙攘的世间,盘根错节。
那就是一个人和外界的连结,记录着过往或喜或悲的经历。
而这些他都没有。
沈纪之是个没有过往的人。
他就像无根的浮萍那样,拖着一腔无处诉说的孤寂,漂在这世间。
翘首四盼,举目无亲……
恍惚间才惊觉,他的生命有多么缺乏安全感。
沈纪之沉默良久,才缓缓抬眼,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空间门:“我只是……想寻一个答案。”
寻一个答案……给六年以前毫无记忆的生命。
空间门轻叹一声:“你这个性子,我早该料到的……也罢,你既想找到锁忆银铃解除封印,我也不强行阻拦。”
她抬眼观察了一下周围,示意沈纪之靠近些,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大多数精神类的阵法都很复杂。但它的复杂程度还要更甚,因为它还掺入了空间因素,你能来到阿扎曲村,相必此前已经接触过锁忆银铃、恢复过一部分记忆了吧?”
沈纪之点点头:“我此前已经找到过两枚锁忆银铃。”
空间门道:“你便没发现什么共同点吗?”
“亲身接触?”沈纪之觑着她的脸色,有点不确定地试探问,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可是那我也得先找到它呀。”
声音却越来越不坚定了。
空间门听着他底气不足的声音,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含笑反问,“你也知道这个说法靠不住啊?”
沈纪之颇有些无奈:“我前两次接触锁忆银铃都是被算计的,暗地里一直有人在推波助澜,而且不只是一个人。”
空间门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周遭的空气猛地剧烈波动了一瞬,她当即皱起眉:“这处空间法阵要撑不住了。”
沈纪之方才跟她说了半天,空间法阵都快崩溃了,也没问出来锁忆银铃的所在,顿时有些急切。
好在空间门看出来他的心思,温和一笑:“你不必这般着急……”
她停顿了一瞬,深长的目光望向空间法阵之外,“不多时,锁忆银铃便会主动现身了。”
这句话实在是深奥至极,沈纪之正要开口询问,希望对方能给出一个稍微通俗易懂些的解释。
他抬头,对上空间门的视线,原本眼眸本该是非人的奇异感,此时盛满了柔和的浅笑。
惊得沈纪之一时没问出口。
就在这一瞬间,巨大的恍惚感袭来,周围的空气波动扭曲起来,而后强行接入了现实的空间里。
沈纪之呼吸一滞,他听见了空间法阵崩溃前,空间门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所有暗中引导你恢复记忆的人,都不要相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