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方才出门前那一出，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沈纪之总觉得夜渊的情绪有些怪异，原因却不得而知，总不能是他刚亲的吧？比这更缠_绵悱恻的又不是没亲过，之前也没见他这样啊

沈纪之百思不得其解。

他正暗自琢磨着，就听见了夜渊的声音，”你怎么知道他说的地方是哪里？”

此人一反常态地提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沈纪之先是偏头看了一下，才说，“多半是杂役房，他指的那个方向本身建筑就不多。”

夜渊问：“你怎知不是旁处？”

沈纪之道：“所以我才说‘多半是’……而且他们两个，不太像主动惹事的性子，即便真的摊上事，大概率也是麻烦主动找上门去的。”

这个方向确实没什么建筑，二人很快来到了杂役房外，那是座极不起眼的屋子，坐落在奢华的宁王府中，甚至显得很割裂。他不算宽敞，住的人却十分多，原本的红砖灰瓦虽然散去了颜色，但也依稀能从其中看出几分初建的模样。

沈纪之压低声音：“先不要打草惊蛇。”

说着，他便拉着夜渊来到了一处窗户下，借着周围低暗的光线隐藏起来。

夜渊问：“为什么不直接进去？”

沈纪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用吧，我们只需要找出谁是‘阿三哥’便好了，知道此事的人太多了会很麻烦。”

太阳几乎全部沉入地平线以下，光线一点点暗下去，但杂役房中进进出出的人却逐渐频繁起来了。

透过年久失修的窗户，沈纪之朝里面悄悄看过去。

十几张简陋的床褥占据了几乎全部的空间，说不出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有几个人正聚在一起，声音颇高，但是混乱得很，沈纪之侧耳去听。

“听到什么了？”夜渊倚在一边，懒散地开口问他。

“嘘。”其实到现在为止，沈纪之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听出来，但他还是竖起食指唇上，示意他噤声，“你别说话。”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行，不说……”

沈纪之偏头，正巧对上夜渊的视线，对方狭长凌厉的眼眸正盯着他，此刻却含着笑意。

沈纪之张了张口，刚想说点什么。

突然间，一声高呼透过窗户传了出来，“阿三哥——”

沈纪之神色一凛，立即看向窗户里面。

几乎是同时，杂役房中一个正在向门外走的人站住，应了一声。

沈纪之瞬间将目光锁定在了此人的身上。

那是个相当“常见”的人，甚至于一眼望过去，都找不到什么特点，他穿着府中杂役统一的服装，个子不高，身材普通，脸上是积年累月的劳碌留下的痕迹。

看上去大概四十五岁上下，但沈纪之怀疑他的真实年龄要比这个数更小一些。

叫住他的人问：“你今天还回来吗？”

阿三哥平淡回答：不了，我明早再回来。”

说着，他便转过身继续往外走了。这段对话就这样简短地结束了。

沈纪之看向夜渊，示意对方跟上。

阿三哥其实略微有些驼背，但不太明显，这会儿沈纪之跟在他身后才看出来。

他步伐很沉，整个人极度谨慎，几乎每走几步便要放缓脚步探查周围的环境。

有几次沈纪之都差点被发现。

好在二人还算幸运，跟着他七拐八拐绕了好几圈，也没被发现。

阿三哥最终停在了后园的一处平地，此处荒芜一片，附近有一圈踩出来的痕迹，周围的枯草已经长到了他小腿的位置，将这圈踩他的痕迹遮掩住了。

沈纪之不明所以，他正要凑近过去仔细看看，阿三哥便矮下了身，再然后，他的身影越来越矮，最终竟然直接消失在了二人眼前。

沈纪之在原地站了一会，再三确认不是陷阱后，才缓缓辨认着踩踏的痕迹，走到了方才阿三哥消失的地方。

拨开长长的枯黄杂草，沈纪之瞳孔一缩。

——那是一口枯井。

或者说，那只是表面上一口枯井，仔细看后，就能发现其中玄机。

那里面隐约有一片幽暗的台阶，沈纪之看了一眼，纵身跳了进去。

夜渊还以为他会再多观望片刻，没料到他会跳得这么果断，一时不备居然没拉住。

他垂眼看着已经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沈纪之，也跟着下去了。

台阶倾斜着向下延伸，但是并未通向很深的地方，而是在地下大约一人高的地方消失，然后是一段窄长的通道，与地面平行，以沈纪之和夜渊的身量，需得稍稍弯下腰才可通行。

不多时，二人身前便出现了阿三哥的身影。

沈纪之猛地蹲住脚步，原地等了一会儿，才悄然无声地重新跟上。

他其实是有些震惊的，宁王府地下居然有这么大的空间。

这样想着，鼻腔忽然捕捉到了一丝血腥味。

随后，不等他仔细甄别，更为浓烈的血腥再次袭来，沈纪之心中隐隐升起不详的预感，他又走了一小段距离，狭窄的通道骤然宽阔起来，眼前一幕让他震惊至极——

沉闷潮湿的空气混着血腥味，充斥着这片不算宽阔的地下空间。左右紧密排列着两排隔间，生了锈的铁门立在前方，隔间里关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

这居然是一处地牢！

宁王居然在他的亲王府里私建了一座地牢。

而被关起来的人，正是先前在沈府门口堵着闹事的那群。

这片空间的尽头，还有一个被吊着跪在地上的人，他此时已经接近昏厥，双手高举着被麻绳束缚住，那麻绳大约三指粗细，从后方的铁架子上垂下来。

原本就简陋的衣服沾满泥土，更加破旧，甚至还有深色的血迹从中不断洇出。

血腥味就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