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阎峰是九卿山最高的一座山峰,其顶奇险俊逸,几乎不见人影。
追踪符失效的位置距离顶峰尚有一段距离,但同样人迹罕至,周围桦树密布成林,依稀还可见几株零星散布的杉树身影。
此时已近小满,大多数桦树开始进入生长旺季,放眼望去,漫山新绿。
沈纪之深深吸了一口气,莫名觉得此地空气异常舒适,隐约间似乎还能闻到清新的生命气息。
他刚想再猛吸一口,身旁的夜渊却身形一滞。
这回轮到沈纪之问:“怎么了?”
夜渊顿了片刻,才回复他:“没什么,先走吧。”
“……”沈纪之看着他,“往哪走?你知道鸳鸯阁在哪?”
夜渊听出了他语调中的生硬,低声哄道:“先在周围看看有什么异常——”
然而话音刚落,夜渊又是相当明显地僵住一瞬。
他头也不回地道:“没事,我们先走吧……”
沈纪之歪了歪头,没动。
他盯着夜渊从始至终都没转回来的侧影,执拗道,“你说这两句话的时候,都不敢看着我么?”
此言一出,二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僵了起来,夜渊连忙扭头去接住沈纪之的视线。
谁料四目相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毫无杂念,清透至极,仿佛直直照见了他既不光明也不磊落的心。
只一刹,夜渊便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他竟真的不敢看沈纪之的眼睛。
沈纪之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视线一闪而过,忽然冷笑一声,
“从泽水郡你第一次缠上我到现在,有任何一件事,是你主动告诉我的吗?”
夜渊,“……方才你也说‘没事’。”
沈纪之:“可我反应过来后就告诉你了。”
这句话说完,他就停了下来,可谁料他沉默,夜渊也跟着沉默。
沈纪之等待良久,也没听见对方再出声。
“你对我这般不信任,是因为血契吗?”沈纪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对你来说,是个随时可能带来危险的不确定因素,是吗?”
夜渊:“我没这么想……先前接近你确实别有所图,可现在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段话他说得相当艰难,魔族不善诉情,偌大冰冷的无极殿上,也不会有谁向他言传身教该如何爱人。
仇恨和痛苦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养料,居然有人来向他索要爱。于是夜渊搜肠刮肚,才从许多年前那一瓢温情里,学到一丁点儿爱,惴惴不安地递给对方。
沈纪之深深看他一眼,想说你还是不信我,话到咽喉,忽然又觉得这样争辩下去很没意思,他僵硬改口,
“算了,先走吧。”
夜渊还在思索着该如何答复,好让对方心情恢复些,结果冷不丁听见一句“算了”。
“我……”
稍微成型的话瞬间破溃,夜渊徒劳地张了张口,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语言如此匮乏。
可是对方已经往前走远了,夜渊只好暂时将情绪压下,跟了上去。
彼时沈纪之自顾自地往前走,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始终不能宁静。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平时这般斤斤计较刨根问底的时候极少,一遇上夜渊就控制不住。
“喜欢”这种情绪,竟然如此神奇么?
沈纪之心神不宁地往前走,身前忽然传来一阵极大的阻力,他向后踉跄了几步,惊愕抬头。
然而目之所及,碧树流云,一片静谧祥和。
仿佛是空气中出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拦在了他的身前。
“……怎么了?”夜渊顿了一下才问道。
他现在让沈纪之闹腾得都不太敢说这三个字了。
好在沈纪之看上去已经把这个话题掀过去了,他淡然道:“这里好像有结界。”
夜渊感知片刻,“这个结界倒是复杂,结阵者估计道行不浅……若是强行破开,也不是绝无可能……”
说着,他掌中竟然真得凝出一团强悍的魔气。
“你干什么?”沈纪之眼疾手快地将他掌心的魔气按了回去,欲言又止,“尊上,你……干什么都要提前昭告天下么?”
夜渊:“不然该如何进去?”
“……”沈纪之顿住,“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其实他暂时也没办法。
但是此行的是为了替沈瑜找出鸳鸯阁的老巢,顺便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无论哪个目的,都是在避人耳目的状态下比较容易做到。
沈纪之轻轻抬起手,试探地向前探出几寸。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没有过感觉到任何阻挡。
他皱了皱眉,又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依旧没有任何阻挡。
甚至当他停下脚步时,所站立的位置已经在结界以内了!
沈纪之震惊地回过身,“这么容易?”
只要他有意识地想要穿过结界,便不会受到任何阻挠。
见此情形,夜渊也抬了抬手——
一圈圈透明的波纹荡漾开来,他的手卡在半空中,一丝一毫也不能再前进。
夜渊收回手:“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