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纪之见状当即往回走了几步,离开了结界范围,并且随后连续经过了结界数次。
全都畅通无阻。
沈纪之疑惑:“为什么这个结界对我没有影响?”
夜渊站在一旁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忽然突兀开口,“你和我一块进试试。”
沈纪之缓缓看向夜渊,他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夜渊一样,眼底翻腾着叫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他挑了挑眉毛,“什么意思?”
夜渊没看他,相当平静地勾住他的手,“走吧。”
沈纪之简直要笑出来了,他一言不发,垂眸看着两只紧紧相扣的手。
冰凉的触感通过交叠的掌心传来,沈纪之第一次切实地感知到,夜渊远低于人类的体温。
脚下的步伐相当缓慢,落在并不平整的山地上,每一步都随之发出细碎的声响,沈纪之面无表情地任由对方牵着自己往前走。
——这一次,竟然真得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结界!
沈纪之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而后才缓缓仰起头,这里与结界外没有太明显的差异,树木依旧高耸成林,然而空气却远不如外界清新舒畅,反而透着股乌压压的死气。
可能是情绪加持,沈纪之总感觉自己心里闷着一股气。
他继续走了好一段路程,夜渊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沈纪之估计对方可能想跟他说点什么。
但沈纪之现在就是不想搭理对方。
哦对,“欲言又止”这个状态是他强行扣在夜渊头上的,人家现实中压根没开口呢,他想搭理也是徒劳。
这倒是他自作多情了……沈纪之冷不丁冒着这么个想法。
夜渊一句话都不用说,甚至不需要做出任何回应,他自己只靠内心想法,就能把自己气得浑身难受。
沈纪之简直越想越生气!
忽然间,他骤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他现在心中如此烦躁,或许不全是因为夜渊。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沈纪之的闭目感知片刻,他此时的心跳都比平时快了些,经脉中的灵力亦焦躁地流窜着。
沈纪之连忙疾走数步,来到一片骤然陡峭起来的山崖前,他急切地垂下视线。
一处隐蔽的山谷出现在不远处,过分茂密的树林里有一个空隙,透过层层叠叠的遮挡,沈纪之看清了那里的情形——
那是一块血流成河的擂台。
与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沈纪之的五感非常敏锐,这在此之前一直是未解的,直到现在,他才恍惚着猜到了答案。
而过分敏锐的五感,也让他将擂台上的一幕都看得清清楚楚。
上面皆是些十岁左右的幼童,借着尸堆的掩护互相攻击,沈纪之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人将手伸向身前的尸堆,猛地用力——
“啊!!!”
随着一声骤然拔高的凄厉痛呼,一根被折断的腿骨被他扯了出来,折断面上还挂着鲜血淋漓的肉。
然后倏地扎进了另一人的心脏!
这截腿骨的主人方才还吊着一口气,也因为他这一下,彻底绝了活下去的可能。
沈纪之不知何时脸色惨白,那声尖叫的后半调甚至已经沙哑扭曲,听得他心剧烈抽痛起来。
腹中疯狂翻涌,他几乎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去,想要干呕出来。
好在他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人眼疾手快地揽住腰,顷刻消失在了原地。
仅仅过了一瞬,血流成河的擂台便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夜渊松开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吐吧。”
沈纪之下意识地干呕了两声,他抬起手,本想找个树干支撑一下,却不料夜渊带他来的这个位置巧得很,距离他最近的一颗树也要走上几步方能触碰到。
于是这只仓促抬起的手僵住一瞬,转而扶上夜渊的手臂。
沈纪之呕得几乎脱力,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干脆将半边身子靠在夜渊身上,缓了好一会儿。
夜渊淡声道:“鸳鸯阁你也找到了,回沈府复命吧……”
沈纪之没搭理他,自顾自低声呢喃:“怪不得、怪不得……”
是脱力的缘故,沈纪之的声音实在微弱,夜渊微微垂头,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热气吞吐间,夜渊艰难听清他口中的话:“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那刺客不会使共生莲飞刀,怪不得……从未有过自己的武器……我们都不需要武器。”
说到后面,沈纪之的声音几乎微不可察。
但不必再听清,夜渊早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都不需要武器。
或者说,牙齿、手脚、同伴的尸身……就是他们的武器。
他们本身就是鸳鸯阁百炼成钢的武器。
鸳鸯阁从九州四海搜罗来无数年幼的孩童,这便是原料。
而后这群“原料”被剔除七情六欲,一批一批地扔进生死擂台,活下来的会成为鸳鸯阁最趁手的武器。
而死去的,则堆叠在此处,血水汇聚成河流向擂台边缘,再渗进泥土,成为这群参天大树的养分。
也难怪那刺客虽然任务不成,却还是被鸳鸯阁果断召走了。
那可是千锤百炼、万里挑一的武器,怎么能浪费在“玉石俱焚”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