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这局面,皇权压顶,家族背弃,一个弱质女流,又能如何?
采蓉强压下心中的酸楚,问道:“小姐,周家上下,尤其是老夫人和大房那边,向来视您为眼中钉,如今您骤登高位,他们心中嫉恨恐怕远多于欢喜,昨日奴婢不在,他们可有趁机为难您?”
提到周家人,周子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嘲。
“为难?明面上倒也不敢,只是我那好堂姐,昨晚在她的兰馨阁里好一通发作,砸了不少瓷器,骂得甚是难听,左不过还是那些庶子商贾之女攀了高枝的陈词滥调。”
采蓉一听,顿时气得柳眉倒竖:“她竟敢如此辱及先老爷和先夫人!小姐,您就任由她……”
“无妨。”周子衿抬手,止住了采蓉的愤慨,语气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淡漠,“如今我这身份,如同架在火上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我也没那么大度,真能不跟她计较。”
周子衿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昨日我便让采芙将周若兰那些高论稍稍透了些出去,关于周家二小姐对皇上立后之事心怀怨愤、口出狂言的流言,估计正慢慢在京城里流传呢。”
她轻轻吹了吹茶盏表面的浮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倒是有些好奇,这些话语,若是最终传到了那位掌控着生杀予夺大权的皇上耳中,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采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周子衿的用意。
看着周子衿平静侧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采蓉心中一阵酸涩。
若是老爷夫人还在,小姐何需操心这些?
“小姐。”采蓉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奴婢明白了,您放心,外头的事奴婢一定会打理得清清楚楚,绝不让您有后顾之忧。”
周家人靠不住,财产才是她家小姐如今唯一能牢牢握在手中的东西。
周子衿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幅晾着的红梅图上,眼神有些空茫。
“采蓉,日后外面的事你要更加尽心,这深宫……”周子衿的话语戛然而止,没有再说下去。
主仆二人一时无言,书房内只剩下炭盆中银霜炭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阳光缓缓移动,将她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主仆二人相对无言的静默并未持续太久。
将近午膳时分,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这次显得更为轻快,且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松快。
帘子一掀,正是周子衿的另一位贴身大丫鬟采芙回来了。
采芙脸上带着红晕,眼中却闪烁着办事得力的亮光。
她先对周子衿行了礼,又朝采蓉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快步走到周子衿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邀功般的谨慎低禀:“小姐,事情都办妥了。”
周子衿抬眸看她,静待下文。
采芙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回禀:“奴婢按小姐的吩咐,奴婢今日一早便出府,找了那常年在各府后宅走动、消息最是灵通的几个婆子,还有两家茶楼里专爱传些勋贵趣闻的说书先生底下的学徒,都使了银子,将二小姐昨日在兰馨阁里说的那些‘肺腑之言’稍稍润色,透了出去。”
“奴婢特意交代,只说周家二小姐因自家妹妹被选为皇后,心生不忿,在家中大发雷霆,言语间对皇上择后的眼光颇有微词,甚至迁怒于已故的二老爷和夫人,那些婆子和学徒都是人精,一点就透,保管让这话头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后院里转上个遍。”
采芙凑近了些,声音更轻:“奴婢特意多使了些银子,打通了其中一个与宫中采买处一个小管事有些拐弯抹角关系的门路,那人收了重金,说这等‘趣闻’尤其是涉及未来皇后母家的,自然有那想讨好上头的主,会想办法递进宫里,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有动静了。”
周子衿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喜怒。
有钱能使鬼推磨。
银子,就是好使。
父母故去后,大房曾想抢夺她父母留下的财产,还美其名曰代为保管,周子衿也不是傻子,任由周家这些人如何作妖,也没有给出去分毫。
说来也是可笑,他们一边看不起她母亲只是一介商贾之女,一边又想将商贾之女的财产据为己有。
周子衿守孝三年,总是闭门不出,她只是不想跟周家人多有交锋,不代表她什么都没有做。
这三年,她用银子打通了不少关系。
瞧瞧,如今就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