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便是才人、美人、宝林等低位妃嫔,乌压压进来一大片,行礼如仪。
殿内渐渐坐满了人。
周子衿端坐凤座,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云贵妃的漫不经心、怡妃的低眉垂目、林昭仪的小心翼翼、赵昭仪的故作镇定、王婕妤的苍白愁容,以及那些低位妃嫔的或好奇、或敬畏、或讨好的目光……
这便是她日后要面对的后宫了。
周子衿收回目光,正要开口,却听云贵妃先发了话。
“皇后娘娘昨日大婚,臣妾等未能亲至道贺,着实失礼。”云贵妃笑吟吟地望着周子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异样,“不知娘娘昨夜歇得可好?皇上待娘娘,可还温柔?”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妙地一滞。
这话问得太随意,甚至有些轻慢,尤其那句“皇上待娘娘可还温柔”,从一个妃嫔口中问出,更是逾矩。
周子衿看着她,面色依旧平静,只淡淡道:“贵妃在宫中日久,应当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可那话里的分量,却让殿内众人心头一跳。
云贵妃的笑容一僵。
周子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又放下,动作从容不迫:“本宫初来乍到,却也知道尊卑有别,贵妃资历再深,也是妃,本宫是后,日后见了本宫,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她目光落在云贵妃脸上:“贵妃说,是也不是?”
云贵妃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她望着凤座上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怒意,没有挑衅,只有理所当然的威仪。
周子衿说的,不过是天经地义的事。
云贵妃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重新起身,对着周子衿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皇后娘娘教训得是,是臣妾失言了。”
这一次,那礼行得比方才标准多了。
周子衿微微颔首:“坐罢。”
云贵妃落座,面上的笑意依旧在,只是那笑意底下,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清的东西。
怡妃依旧垂着眼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林昭仪悄悄看了周子衿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几分隐约的敬畏。
赵昭仪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那些低位妃嫔们,更是大气不敢出。
周子衿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这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温和:“本宫奉旨入主中宫,日后与众姐妹共处一宫,自当和睦,诸位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寻本宫。”
“但若有人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本宫身为皇后,也断不会姑息。”周子衿此番说话也不算客气。
云贵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怡妃依旧垂着眼。
林昭仪微微松了口气,那目光里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赵昭仪终于抬起头,看了周子衿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打量。
周子衿没有再说什么,只端起茶盏。
采芙会意,上前一步,高声道:“诸位娘娘若无他事,便请回罢,皇后娘娘初入宫中,尚需歇息。”
众人起身行礼。
周子衿端坐凤座,微微颔首。
云贵妃走在了最前,那道紫色的背影依旧摇曳生姿,只是那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怡妃远远落在后面,脚步轻缓,仿佛万事不萦于心。
林昭仪和赵昭仪并肩而出,二人低声说着什么,林昭仪微微侧头,似在与赵昭仪交换着什么眼神。
那些低位妃嫔们三三两两散去,各有各的圈子,各有各的算计。
采芙上前,低声道:“娘娘,这位云贵妃……”
“本宫知道。”周子衿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宠冠六宫十余年,忽然被人压了一头,自然意难平。”
周子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殿外渐渐散去的妃嫔们。
“她今日这番话,是在试探本宫的深浅。”周子衿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极淡,“试探本宫好不好拿捏,好不好糊弄。”
采芙有些担忧:“那娘娘方才那样说,会不会……”
“会不会得罪她?”周子衿回过头,看着采芙,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分认真,“采芙,本宫是皇后,若今日被她几句话便唬住了,日后这后宫就没人会把本宫放在眼里。”
周子衿转回头,望着窗外。
日光正好,洒在殿前的台阶上,明晃晃地耀人眼。
“云贵妃要试探,本宫便让她试探。”周子衿的语气淡淡,从容不迫,“她想知道本宫是什么样的人,本宫就让她知道。”
窗外,几只雀鸟掠过,叽叽喳喳地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