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官职生前不过户部侍郎,死后被追封为尚书,加封侯爵。
她母亲,那个被周家上下鄙夷为“商贾之女”的女人,被追封为一品夫人。
周子衿的胸口涌起一股热流,那热流直冲眼眶。
她深深叩首,声音微微发颤:“臣妾,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采芙和采蓉跪在她身后,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高泽福宣读完圣旨,微微侧身,朝身后两名内监点了点头。
那两名内监上前一步,手中各捧一个覆着锦缎的托盘,锦缎揭开,日光之下,两副崭新的牌位赫然呈现。
周子衿的目光落在牌位上。
【显考承恩侯周公嘉景府君之位】
【显妣一品惠节夫人周母柳氏之位】
那金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眶发酸。
周子衿望着那两副牌位,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从今往后,她的父亲不再只是“前吏部侍郎”,她的母亲不再只是“商贾之女”。
他们有封号了。
周苍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两副牌位,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承恩侯。
一品惠节夫人。
他活了六十多年,才做到太师之位。
可周嘉景,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庶子,死后却被追封为侯爵。
还有那个商贾女,竟被追封为一品夫人。
周苍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他指着那两副牌位,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许氏站在他身侧,倒抽一口冷气。
周嘉景?那个贱婢生的庶子?
柳玉容?那个满身铜臭的商贾女?
他们也配?
他们也配!
许氏心里在咆哮,可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周若兰跪在母亲身后,将头埋得极低,可那双眼睛却从睫毛底下死死盯着那两副牌位。
死了还要压我们一头!
周若兰在心里咬牙切齿。
周嘉景不过是个庶子,柳玉容不过是个商贾女,凭什么?凭什么死后还能被封侯封夫人?
凭什么周子衿这个贱人能有这样的荣耀?
周若兰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砖缝,指甲都抠断了,却浑然不觉。
王氏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周嘉恒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追封侯爵。
他那个庶弟,活着的时候压他一头,死了还要压他一头。
他这个嫡长子,至今不过六品闲职,可周嘉景死后却被追封为侯爵。
这让他情何以堪?
周慎和周文渊兄弟二人跪在更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周子衿缓缓站起身,伸出双手接过圣旨。
采芙和采蓉分别去接了一块牌位过来抱在怀里。
周子衿目光落在那两行金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爹爹,娘亲。
你们看到了吗?
周子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涌动的酸涩,举着圣旨转过身。
她一步一步,走向周苍。
周苍踉跄后退半步,却被许氏死死拽住。
周子衿在他面前站定,高高举起手中的圣旨。
那明黄的卷轴在日光下展开,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祖父。”
周苍死死盯着她,嘴唇剧烈颤抖。
周子衿:“皇上隆恩,追封本宫父母为承恩侯、一品惠节夫人。”
“如今,可以开祠堂,迎请父母新位,受本宫祭拜了吧?”
日光正好,洒在她身上,将那身绛红凤袍映得愈发鲜艳,也映得那两副牌位上的金字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