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叩首。
你们看到了吗?女儿如今是皇后了,你们也被追封为承恩侯、一品夫人。
三叩首。
以后不会再有人敢羞辱你们。
三炷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祠堂中缓缓飘散。
周子衿跪在蒲团上,望着那两副牌位,久久没有起身。
身后,周家众人跪了一地。
没有人敢出声。
日光从高窗洒落,落在周子衿身上,也落在父母的新牌位上。
周子衿闭上眼,任由那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片刻后,她睁开眼,脸上的泪痕已被悄然拭去。
周子衿站起身,最后看了父母一眼,转身向祠堂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祖父。”周子衿没有回头,“从今往后,本宫的父母,就劳烦你照看了。”
只是周子衿的的声音很冷:“若是再有什么闪失,本宫不知道皇上会怎么想。”
说完,周子衿大步跨出了祠堂的门槛。
身后,周苍的身子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回到听雪轩,周子衿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这处小院,她住了十几年,一草一木都熟悉至极。
院中那株红梅已经凋尽,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在春日暖阳中舒展着叶片。
周子衿在院中立了片刻,才转身进了正房。
采芙和采蓉忙着张罗茶点,周子衿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坐下,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致,一时有些恍惚。
昨日这个时候,她还在凤仪宫中,翻看各类记档。
今日这个时候,她已经回了周家,亲手将父母的牌位安放进祠堂。
“娘娘。”采芙端着一盏热茶过来,“您累了一上午,喝口茶歇歇。”
周子衿接过茶盏,捧在手心,却并没有喝。
采蓉在一旁小声道:“娘娘,奴婢听说,方才老太爷回正院后,发了好大的脾气。”
“发点脾气也好,不然憋死。”周子衿语气嘲弄。
采蓉不再多言。
周子衿喝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红梅上。
枝头的新芽绿得鲜亮,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窗外日光正好,洒在那株红梅上,将嫩绿的新叶映得透明。
周子衿想起昨晚,床榻纱帐之内。
那时云雨初歇,她气息微促,眼角犹带泪痕,依偎在李修明怀中,显得柔弱依人。
她故意提起父母,提起父亲当年主动请缨去北地赈灾的事。
“父亲生前常跟臣妾说,为臣者,当以君忧为己忧。”周子衿将脸埋在李修明颈窝,声音哽咽,“臣妾记得四年前北地大旱,流民遍野,国库一时艰难,是父亲主动请缨去做钦差大臣的。”
李修明沉默了片刻,手指摩挲着周子衿的肩膀。
“你父亲确实是个能臣。”他说。
周子衿继续道:“是啊,父亲去了北地,写信回来说,灾情虽重,但人心不能散,尤其边军将士,保家卫国,粮饷绝不能断,可那时朝廷的银子实在周转不开。”
她声音更哽咽了几分:“母亲看着父亲的信急得几夜没睡好,她变卖了不少嫁妆和商行的货,凑了一大笔银子,托人送去北地,一部分赈济灾民,一部分补了军饷的缺口,母亲说,父亲在前头为皇上分忧,她就在后头,不能拖了父亲的后腿。”
李修明的手指停了下来。
周子衿感觉到李修明的身体微微僵硬。
她知道,这番话李修明听进去了。
四年前那场危机,李修明记忆犹新。
周嘉景办差得力,灾情平稳过渡,边军也未曾生乱,他因此将周嘉景提为户部侍郎。
可他不知道,这其中还有周子衿母亲的一份力。
“可他们走得那样早。”周子衿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里带着哭腔,“留下臣妾一个人,守孝三年,祖父不许祭奠,连祠堂都不能进。”
周子衿哭得浑身发颤:“皇上,臣妾想到明日能以皇后之尊回家祭拜父母,便忍不住落泪,还请皇上莫怪臣妾。”
李修明低头看着怀中梨花带雨的女子,再想到她那对曾为他解忧却不得家族善待的父母,对比周苍平日那副道貌岸然却心胸狭隘的嘴脸,心中天平彻底倾斜。
“你是朕的皇后,祭拜父母,天经地义。”李修明沉声道,“谁敢阻你,便是阻朕。”
周子衿紧紧抓住李修明的衣袖,泪水沾湿了他的胸膛。
“有皇上这话,不管明日祖父如何阻挠臣妾,臣妾都心满意足了。”
李修明揽紧了她,没有再说话。
但周子衿知道,她又赌赢了。
今日一早,高泽福便带着追封的圣旨和两副崭新的牌位,浩浩荡荡地来了周府。
周子衿收回思绪,望着窗外那株红梅。
枝头的新芽在日光下轻轻摇曳,仿佛在向她点头。
“娘娘。”采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午膳摆好了。”
周子衿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好。”她说。
午膳依旧是周子衿素日里喜欢的几样菜式,清淡可口。
周子衿用了半碗饭,又喝了一碗汤,便搁下了筷子。
“娘娘再用些?”采芙劝道。
周子衿摇摇头:“饱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这座她住了十几年的小院。
院中的气息依旧熟悉,有泥土的芬芳,有新芽的清香。
“娘娘。”采蓉轻声道,“銮驾已经备好了。”
“回宫。”周子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身后,听雪轩的院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满院的春光。
周府大门外,皇后銮驾早已准备妥当。
周家众人再次跪了一地。
周子衿在凤舆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日光正好,洒在她身上,将那一身绛红凤袍映得愈发鲜艳。
她的目光从周苍身上掠过,掠过许氏,掠过周嘉恒、王氏,掠过周若兰、周慎、周文渊。
最后,周子衿收回目光,转身上了凤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