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时絮微微皱眉，不解地看向慕倾，“撑？”

“嗯。”慕倾轻声道，“他要化了。”

时絮一噎：“化？”

慕倾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暂且先这么理解吧。等我一下，我去同他说两句话。”

说罢他走到折枝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本就苍白的面庞，摇着头叹气道：“唉。你瞧瞧你，何必呢。”

“你问我？”

折枝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时絮，又意味深长地看向他道。

“那你又是何必呢，狐狸？”

慕倾叉起腰，把下巴一昂：“我乐意。怎么着？”

“呵。”折枝冷哼一声，“我也乐意。”

慕倾把手一挥：“害，彼此彼此啦，咱俩谁也别说谁。不过还是谢谢你啊，帮我瞒着她。”

“……我不是帮你。”折枝强调道，“我是不想掺和进你的事。”

慕倾咧咧嘴：“咦惹，你还真是和传闻中的一样，一点儿都不近人情啊。我就说嘛，那小姑娘到底喜欢你什么？”

折枝不答，只是板着脸盯着他，眉毛都几乎要拧到一起去。

慕倾笑了：“你看看你看看，又急。反正我们也得给公主交差，不如就借这个机会，交个朋友嘛。”

折枝却毫无笑意，冷言道：“少扯别的。我的事不用你管。”

“啊好好好，不管不管，行了吧？”慕倾连连敷衍着他，“都这个时候了嘴还这么硬，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雪，是冰碴子吧。”

折枝：“……”

慕倾又道：“还能坚持多久？”

折枝：“……”

望着眼前一言不发的男人，慕倾不由得仰天长叹。

“唉，跟你聊天还真是心累啊。罢了罢了。”他无奈道，“放心，你的事我不会插手。不过我也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折枝蹙眉道：“什么意思？”

慕倾笑而不答。

他扭过头，招呼着时絮：“恩人姐姐！过来一下。”

时絮望着这俩人，将信将疑地走上前去：“干嘛？”

慕倾道：“这家伙刚才说他的事不用咱们管。既然如此，就把东西给他吧。”

“给他？”时絮质疑道，“你说什么呢。就算这东西与他有关，原本也是属于殿下的吧，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出去？”

“嗯……你说的倒也是哈。”慕倾托着下巴想了一阵，“那这样吧，就当是借给他的，先让他自己拿回去琢磨琢磨。”

他转过头，朝着时絮疯狂眨眼。

时絮狐疑地看着他，犹犹豫豫后还是决定先顺着他的意思来，便伸手取出藏在衣服里的木簪盒，递给折枝。

等折枝把盒子接过，慕倾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怎么样，东西还你了，这下满意了吧？赶紧回去窝着吧，别待会儿真化了。”

折枝依旧不语，甚至还向后撤了半步，似是对他触碰自己的行为很反感。

慕倾假装没看见，环视了一圈被雪打湿的地面，还不忘打趣他道，“还不走啊，等什么呢？这附近要是有一根草被冻死，可都是你的责任啊。”

“……”

折枝一甩袖，身影倏地便消失了。

在他消失的一瞬间，周围空气立刻回暖了些许，刮过的风也没有那么刺骨了。时絮俯下身去，捡起刚才打斗中掉在地上的伞骨拿在手里，悻悻然道：“你又打的什么算盘？”

“我？我能打什么算盘，”慕倾颠颠地歪着脑袋凑上前去，长发自肩膀滑落，“我只是一只单纯的小狐狸呀。”

“……”

时絮盯着那双眯眯笑着的眼睛，反手用伞骨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嗷！”慕倾叫唤着连连后退，揉着自己的脑袋道，“我又怎么了，你怎么老打我！”

时絮懒得理他，蹲下继续收拾残局。

此处正是方才交手时折枝所站的位置，周围还散落着一些灰尘，大概是纸伞燃尽后的残余。

她拾起碎在地上的冰碴，在指肚捻了捻。虽然和正常的冰一样凉，却没有立刻化成水，看起来不会受到手指温度的影响。

时絮嘀咕着：“看来他就是用这东西拦住我的伞的啊。”

她看着手里的碎冰沉吟片刻，回头对慕倾道：“你觉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慕倾答道，“当然了，要说不对的地方那可太多了。就比如，那根簪子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何让他那么在意？还有，萧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说的不错。但还有一点，”时絮道，“你记不记得萧泠曾经说过，每年冬天折枝回来的时候，都不记得她了？”

“好像是说过来着……等等。”

慕倾忽地意识到什么，心头一惊。

“那他刚才——”

“对。”时絮拍拍灰尘站起身，“刚才我忘了这茬，一顺嘴就说出来了。可他非但没质疑，甚至还反问我，‘她在哪儿？’”

慕倾想了想道：“嘶，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萧泠当时还说过，折枝不仅不记得去年的事，还会刻意躲着她。只有带着这根簪子去的时候，他才愿意同她说几句话。”

时絮点了点头：“没错，那第二个问题就随之而来了。如果按殿下所言，这根簪子能让折枝放松警惕，那他为何依旧不愿交涉，甚至一言不合就开始攻击我们？”

慕倾托着下巴道：“而且方才同他交手时，我感受到他的记忆也……怎么说呢，就像是一方坚冰，能清楚地感知到它的存在，但却只有模模糊糊一片，无法进一步看到藏在里面的事件和情感。我看他对那个簪子那么执着，便怀疑会不会与他那冰冻的自我有关，这才让你暂且给他，看看他下一步反应。”

“嚯，”时絮称赞道，“以退为进，不错。”

慕倾一下骄傲起来，挺直后背把腰一叉：“哼哼，信我的没错吧？”

“行，你厉害。”时絮应和着他，“那下一步呢慕公子，依你看，这事用不用知会殿下一声？”

慕倾摇摇头：“还是别了。说实话，折枝这么盲目化形消耗肯定很大，短时间内估计恢复不来。这对那小公主来说未必是什么好消息，在她离家远行之前，还是别让她担心的好。”

时絮赞同：“也有道理。”

雪还在稀稀落落地飘下。慕倾轻叹一声，抬起手，接住了一片飘飘摇摇的雪花。雪花落在他掌心，却又很快化开，徒留下点点水渍。

“雪落无痕啊。”慕倾望着手心里的水，不由得感叹道，“刚才趁着拍他肩膀的功夫，我偷他渡了点精气给他，应该够他撑到今年下雪的了吧？”

“你还渡了精气给他？”时絮打量了打量他，“没看出来，你还怪善良的。”

慕倾嘿嘿笑着：“当然啦，毕竟，你当时就是这么救我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