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独自坐了一会儿,时絮端着自己没喝完的那碗热牛奶回到了房间。
慕倾还没有起床,抓着被子给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长发散落在身侧,面上红晕微泛,狐耳上下翕动,竟颇有几分娇气之感。
时絮盯着他,思考着要不要唤他起来。顾盼日影,应是已到了辰时,还是叫起来吧。
她把碗放下,轻唤了声:“慕倾?”
……
她走上前去,又拔高了嗓音:“慕倾!”
……
算了,让他睡去吧。时絮这样想着,便转过身不管他了。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猛地一拉,身子向后一个踉跄跌坐在床,后背径直撞在了某人半咧着的胸膛上,惊得她一个激灵。
慕倾抓着她的双手把她环抱住,顺势把下巴置于她的肩膀,整个人趴在她身上,尾巴尖也轻轻勾着她的腰。他披散着的长发拂过时絮的面颊和耳尖,又自她肩头滑落,让她感觉有点痒。
被窝里带的热气还未自他身上散去,缱绻在二人颤抖的呼吸之间。慕倾闭着眼睛,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黏黏糊糊道:“怎么了呀。”
时絮:“……”
哦,这糟糕的姿势。
“没怎么。”时絮努力稳住声线,阴沉下脸道,“放开我。”
“不要,”慕倾似在撒娇般哼唧着,“就让我抱一会儿嘛。”
时絮:“……”
这狐狸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大胆的。
“我打探到点消息,”时絮道,“你要不要听?”
慕倾睁开眼睛:“听。”
“那你先放开我。”
“就这么说嘛。”
“……”
“说呀。”
“……”
“怎么啦?”
“……我生气了。”
听到时絮冰冷的声音,慕倾原本还拉着丝的眼神顿时清澈了几分。他沉思了片刻,慌张将她松开弹跳起身,抓着头发道:“对对对……对不起啊恩人姐姐,我,我还没睡醒呢,头脑发涨眼睛发昏,我……”
“噗。”
时絮没忍住笑出了声。慕倾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好了,”时絮站起身,“把你那无处安放的魅力收着点吧,小狐狸。再这么没规矩,我要打你的。”
“打我?”慕倾从床上跳下来,笑嘻嘻地甩着尾巴道,“你舍得么?”
时絮冷哼一声:“那有什么不舍得的。”
“真的假的,”慕倾轻声道,“那你可要记得下死手啊。”
时絮看向他的眼睛:“放心吧。我肯定下死手。”
“……”
慕倾歪头笑笑:“好。”
时絮瞥了一眼他还咧着的胸口,轻咳一声,把脸别过去道:“衣服系好。哦,桌子上的牛奶记得喝了,收拾完之后出来找我。”
慕倾道:“那你干嘛去?”
时絮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退房。”
她自房间出来后,去和老板娘简单交代了几句。老板娘听说他们现在就要出发,赶忙拉起时絮的手,连连嘱咐道:“可得注意安全呐闺女,我瞧你大概身手不凡,但那地方也属实危险,不行别硬上,听话噢。”
时絮笑答:“您放心。”
“哦对了,等我一下。”
老板娘忽地想起来什么,快步走到里屋一通翻找,最后翻出个吊坠来,又回来给时絮戴在脖子上。
时絮用手托起那个倒三角形,刺着五彩斑斓的丝线和穗子的吊坠:“这是……”
老板娘答道:“保平安的,我们这儿的小孩都带这个。”说着,她把另一个又塞到时絮手里,“这个是给咱姑爷的。”
“您这……”时絮有些不知所措,“我们……”
老板娘大手一挥:“别客气,我那还存了不少呢。我在这开了十几年的店,但凡碰见像你们这样的孩子来啊,临走时我都会送他们一个。虽说咱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那东西戴着也不碍事,多层保障总比没有强嘛。”
门扉轻响,身后传来嘈杂声,又有一家子人来住店了。老板娘拍拍时絮的肩膀:“你瞧,来人了,我得去招呼他们了。一定注意安全啊!”
时絮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见老板娘迎上前和新来的顾客笑呵呵地搭着话,又俯身捏了捏小孩子冻得通红的脸蛋,不由得心生感叹。
原来她待所有人都是如此。
“看什么呢?”
慕倾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沿着她视线的方向看了半天,却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没什么。”时絮移开目光,把手里的吊坠递给慕倾,“戴上吧,刚才老板娘给的,说是能保平安。”
慕倾没有接,反而迟疑地看着她:“你信这东西?”
“……你不懂。”时絮把吊坠直接套在他头上,“留着某样东西,不一定是图它能发挥什么作用,更重要的是它承载的意义。都收拾好了吧,你和行李?”
慕倾点点头:“嗯。”
时絮抬眼,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耳后的一小缕麻花辫,轻笑一声道:“给倒是自己收拾得挺好。”
慕倾摸摸自己的小辫:“怎么样,喜欢么?喜欢明天给你也编一个。”
“不用了,谢谢。”时絮故作嫌弃道,“我可不像某些狐狸精,天天变着法儿的打扮自己。”
慕倾摊摊手道:“那你看,我打扮得精致,你看着也开心不是?”
“是么?”时絮无奈道,“那抱歉了,我这万年不变的装扮,没能让你看着开心。”
慕倾笑道:“没有呀,只要能看见你我就很开心啦。”
“……算了,说不过你。”时絮扭过头不再看他,“走吧,按照地图上画的,黑水城只需从这里出去一直往前,穿过前面那片白桦林后,再走个几里地就到了。”
说走就走,两个人出了客栈一路向北,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路的尽头,便又在与膝齐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但这么一步步迈速度很慢,等到他们艰难地穿过那片白桦林,隐隐约约能看见远处的断壁残垣时,已是时近黄昏了。
时絮揉了揉被雪晃得有点疼的眼睛,眺望着残垣的方向,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距离。
“照咱俩现在这个速度,天黑之前估计是到不了了。”她道,“先在这儿落下脚吧。等明天白天再走,安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