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当第一缕风拂过大地,天空之外便有了风之神,是为风之化身。当第一滴雨降下,便有了雨之神,是为雨之化身。诸如此类,便是捉妖师眼里的神和世界本源。”
“当万物汲取了足够的天地灵气,便会生出智慧,有了思想,就像浮夜那样。而承载着这些灵气,以及个体记忆的,就是灵魂。而你我,也不过是行于世间的两缕灵魂而已,除去骨骼皮肉,本没什么不同。”
“世上第一缕灵魂起于何处,自然已无从得知。但按照方才的说法,随着灵魂的存在,自然也诞生了灵魂之神,即为捉妖师们所信奉的‘万灵之母’,也是他们口中的母神。”
“原本的世界包罗万象,众生和谐,欣欣向荣。但由于人类独占智慧,逐步强大,其他生灵亦心生嫉妒,欲取而代之。于是,他们不断努力修炼幻化成人,甚至还学会了调用自己的灵魂之力,也就是灵力。但这股力量过于强大,以至于令无法驱使灵力的人类无力反抗,饱受其侵扰,苦不堪言。”
慕倾忽地皱起了眉:“嘶……”
时絮停下道:“怎么了?”
“没事。”慕倾摆摆手,“你继续讲就好,我听着呢。”
“哦。”时絮扭过头,继续道,“母神慈悲,不愿见众生受苦,便于众人中选出一小部分,教会他们符术咒术,赐予其与妖族对抗的能力。自此,人妖间经历了数百年的争斗,直到妖族退居浮生妖庭后方渐平息。”
“妖族退下后大多不再现世,只剩下零星几个尚留于众人之间,偶有侵扰之行。当年那群捉妖师便将技艺尽数相传,鼓励世代降妖,也成就了如今的捉妖世家。”
“这些世家不忘授艺之恩,常年供奉母神,香火不断,以求庇佑。而新一代的孩子,亦需在幼时由家族长辈主持,为其进行母神教授的洗魂仪式。只有这样,这个孩子方能子承父业,获得能够学习捉妖之术的体质,否则就与普通人无异。哦,顺带一提,我就是这样的世家出身。据说,我的祖上就是承母神圣恩的第一批人,这也是我们家能传承至今的重要原因。”
“很明显,无论哪种信仰,对世界几乎都有一套自己独特的解释。但其中故事大多已不可考,神明显灵的事迹也缺乏证据,难叫人信服。可我方才所说的,这套只在捉妖师间流传的久远传说,我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虽然关于创世时期的那部分已无从判别真伪,但包括我在内,所有洗魂过的人便能通过符咒操纵奇术,却是不争的事实。这或许也能证明,所谓母神授艺一事并非空穴来风,毕竟常理也给不出更好的解释。”
“也就是说,是你们这个什么母神成就了捉妖师这个群体喽。”慕倾轻笑道,“那你还不信祂?”
“……”
时絮沉默了。跃动的火光在她的瞳孔里扑朔着,沉静而无澜。
须臾,她沉声道:
“我不曾怀疑过祂的存在。相反,正因如此,我才憎恨祂的存在。”
“等等等等,‘憎恨’?”慕倾一惊,直接坐直了身板,“你憎恨神?为什么?”
“……有机会再讲吧。”时絮站起身,“我困了,就先睡了。你困了也睡吧,不用守夜,我设了隔离咒。篝火记得熄。”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掀开帷帐进去了。慕倾拄着脸独自干坐了一会儿,感觉也怪无聊的,便就熄了火,也钻进帷账里睡觉去了。
……
帷账还算防风,他们准备的行李也足够厚,度过一晚上倒是不难。就是地有点硬,还有点凉。白桦林就在不远处,夜晚风过林梢,幽然作响,周围也隐隐渗着阴森寒气。
在这样的环境里,时絮翻过来调过去,挣扎了半天也没睡着。不知什么时辰,她睁开眼,扭过头,望向躺在身旁的慕倾。
小狐狸早睡熟了。昏暗的光打在他的侧脸,落下阴影,勾出好看的弧度来。
……为什么这家伙在哪儿都睡得这么安稳。
算了,毕竟是靠在尸体上都能睡着的人。时絮轻叹一声,合上眼睛翻了个身,准备重新入睡。
……
她猛地又睁开了眼。
不对。
光……
光是哪儿来的?
睡觉之前不是熄了火的吗!
时絮赶忙坐起身,警惕地打量着周围。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刚才朦朦胧胧间没看清的东西全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顿时让她脊背发凉,头皮发麻,脑子里嗡嗡直响。
光是从帷账外来的。而且绝对不是日光,更像是火光,甚至是灯光。若是竖起耳朵来,似乎还能听见嘈杂的人声自远方隐约传来。
但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无非就是有人在附近活动而已。关键是……
借着这从外打进来的光,一圈人影也被密密麻麻地投射在了帷账上,就像是一群人在外面把他们团团围住了一样。
放眼望去,这些人影的轮廓高低错落,参差不齐,应该有大人也有小孩。但不管是什么人,似乎都统一垂着双手低着头,身子僵直,一动不动。可当她目光略略下移,竟发现了一个更为诡异之处,让她瞬间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都没有脚。
这群人是飘在半空中的!
她这一起身惊醒了慕倾。慕倾揉揉眼睛,刚要开始哼唧,时絮就赶紧俯下身去,一个捂嘴给他紧急叫停了。
“嘘——”
时絮示意他。
她这么一弄,慕倾一下子也精神了不少。看她眉头紧锁,神情严肃,慕倾也意识到大概是出了什么事,便乖乖地不再出声,只用写满疑惑的大眼睛望着时絮。
时絮没做解释,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帷账外。慕倾使劲抬起脑袋,耷拉着睁开一半的眼睛,循着她指的方向看了半天,却也只声音慵懒道:“什么也没有啊。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