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絮惊诧道:“你没看见?”
慕倾摇了摇头。
时絮倍感惊奇,那些东西分明就在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慕倾的样子又不像是在撒谎,她只得把自己所见和他转述了一遍。
慕倾听着听着,不知是没睡醒还是怎样,总觉得脑袋有点大。虽说活了也有个几千年了,但这场面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扭头看向时絮,惊诧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什么玩意!”
时絮神色凝重,放下捂着他嘴的手,摸索着去抓身边的惊竹剑,缓缓起身。她用眼神示意慕倾,自己要出去看看。
慕倾则连忙起身拉住她,小声道:“你等下。你说那东西在哪个方位?我试试能不能看到记忆一类的。”
时絮答:“你随便吧。这一圈都是。”
慕倾听后直身抬手,对着帐外的黑影化开红光,读起记忆来。须臾,他蹙起眉,把手撂下,对时絮摇了摇头。意思是:“什么都没有。”
很明显,不管活物死物,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上些记忆。如果连他都一点看不见,说明那儿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
时絮:“……”
她确信自己的精神没出问题。
……吧?
“算了。”时絮索性道,“我出去看看。”
铮地一声,她抽出剑,蹑手蹑脚地朝帐口靠近过去,用剑锋挑起厚重的帷帘,朝外面瞄了一眼。
……
帐外并没有人。除了不知何处照过来的光,一切正常。
时絮吞了吞口水,小心地向外张望,犹豫着还要不要再往出走。慕倾扒着她的肩膀,也往外瞧。
树叶沙沙,又起风了。风声之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句呢喃的童谣,在时絮耳边漂浮着环绕。
“??~??~”
童声天真,曲调轻柔,似羽毛抚过耳畔,只可惜她听不懂词唱的是什么。
唰——!
浓稠的黑暗中,一道人影倏地闪过。只一眨眼的功夫,在帷帘被惊竹挑起的缝隙里,一张苍白而阴沉的脸猛然闯进她的视线。
童谣也戛然而止。
那张脸上伤痕遍布,满是血痂,一只眼早已不见于模糊血肉,另一只眼虽然还在但也充满了血,红得发黑,正死死盯着她。
三目相对的瞬间,时絮瞳孔骤缩,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分。
“啊!”
她被吓了一个踉跄,手一抖,下意识把剑抽了回来。帘子又落回原处,盖住了那张脸。
“怎么了?”慕倾倒是被她吓了一跳,忙扶住她问,“没事吧?”
时絮惊魂未定,直勾勾地盯着帷帘,声音微颤道:“你……你还是没看见么?”
“看见什么?”慕倾不解道,“什么也没有啊。你今晚到底怎么了?”
“……?”
时絮更加疑惑了。须臾,她定了定神,重新握紧剑柄走上前去,一咬牙,直接把帘子掀开——
她愣住了。
方才那个满脸是血的人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好模好样的男人,似是也刚要掀帘子,反而还被时絮吓了一跳。男人还很年轻,三十左右,举着火把,虎背熊腰面色红润,一脸的生命力旺盛。从打扮上来看,好像还是个当兵的。
恍惚间,她听见那人清了清嗓,厉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此处乃军事要地,何故于此扎营?”
慕倾见来者不善,忙把时絮揽到身后,赔笑道:“我们……我们迷路了。抱歉,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哈哈。”
说罢他转而开始收拾东西,还戳了戳时絮,让她别傻愣着了,赶紧跟着自己装装样子先。
时絮虽心有余悸,但保险起见,也只得暂时作罢。可就当她转身,准备给慕倾搭把手,目光不经意扫过两旁时——
她身形又是一怔。
那圈刚才还投射在帐上的黑影,居然。
全都。
消失了。
“嗯?”那男人眉毛一横,“这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吗?深更半夜鬼鬼祟祟的,”他睨了一眼时絮手里的剑,“甚至还带着武器!走!跟我回去面见将军!”
“见……将军?”慕倾停下收拾行李的手,“什么将军?”
没听说附近有驻军啊。
“嘶,你管呢?”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废话还不少,快点!磨磨唧唧的,难道想让我押着你们走吗?”
被人以这种语气怼了一通,慕倾神色有些不悦。他皱起眉,狐疑地打量着他,眉眼微愠道:“还是不必了。那您带路?”
“哼。”
男人自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在一旁沉默了许久,似是在思索什么的时絮意识到不对劲,提起剑,一个箭步追出了帷帐。
……
果然。
她望着男人前进的方向,不由得暗暗打了个哆嗦。
他去的是……
黑水城。
“行李就暂时放在这儿吧,别收拾了。”时絮紧盯着男人的背影,蹙眉沉声道,“这人肯定有问题。别惹恼他,先跟上。”
慕倾也觉得奇怪,便点了点头,表示赞成。
他们快步追上男人,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男人也没再说话,只自顾自地往前走,连时絮的剑都没收,甚至连回头看他们一眼都没看。
怎么看都不像是缉拿可疑人物的态度吧!
时絮环视了一下四周,并没发现其他可疑的地方。只是在不远处,不知何时扎下了一片军营,光就是从那里传来的,白天好像还没有来着。
能将附近都照亮,军队的规模显然不小。一夜之间扎下这么大的军营,她居然一点儿都没察觉。
男人明明说要带他们见什么将军,却并没有朝着军营那边走,而是直愣愣地走向了那片断壁残垣,并无一丝犹豫。
慕倾压低声音,在时絮耳边悄悄道:“我刚刚看过了,和方才那些鬼影不一样,他的记忆是完整的,还挺正常的。”
时絮道:“都有什么?”
“男,二十九岁……他今天晚上休班。”
“……说重点。”
“重点啊,他从小长在军营里,父母都是中原人。母亲兄长早逝,父亲因身体原因解甲后他也参了军,今天是奉命出来巡逻的……欸等等。”
慕倾忽地一顿。
“他的记忆里,为什么人脸都这么模糊?瞧不清楚。”
慕倾说到这儿,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随着光点晃晃悠悠地传来。抬头一望,是个异域打扮的文官,带着高毡绒帽,手提长灯,正骑着马朝众人的方向赶来。
“吁——”
行至跟前,那官员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对那男人颔首致意道:“这位兄台,无意叨扰。但你身后的这二位……”他抬眸瞥了一眼时絮他们,又低下头去,“是我们的人。”
“……?”
谁是你的人!
时絮和慕倾有些疑惑,但都没吭声。
“谁?我身后?”男人一回头,像是第一次发现他们俩似的,“你们谁啊,跟着我干嘛?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说罢他扭头就走了。
“……??”
俩人已经彻底懵了。
“既然如此,”异域官员轻笑一声,转向时絮他们躬身行礼道,“二位,就请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