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等会,”雍景忽地想起什么,大叫起来,“这个素衣、白发、银瞳……”
慕容烁道:“怎么了?”
雍景看向她:“就是他杀了你啊。”
“……啥?”慕容烁皱着眉头道,“他杀了我,我怎么不知道?”
慕倾补充道:“此前燕营传来消息,说是此人暗杀了你,现已被捉拿归案了。”
“我可从没见过他,”慕容烁道,“也不知道那帮蠢东西怎么给他定的罪。等等,这种消息为何这么快就传到了你们那儿?”
“害,”雍景笑着摸摸后脑勺,“互插暗探不是常有的事么?慕容大人安在我等营中的那些,我不也没管么?”
慕容烁抽了抽嘴角,不说话了。
时絮望着渐渐散去的人,道:“折枝也被他抓过来了?若真是这样,岂不是一个拉拢他的好机会?”
慕倾无奈笑笑:“你还记得一开始我们是来拉拢他的呢。”
时絮道:“那是自然。”
“不过我觉得有点奇怪,”慕倾又道,“如果刚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折枝就是之前见到的那个,那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会贸然在人前现身,更不会接下那女孩手里的花。”
时絮疑惑道:“不是那个,还能是哪个?”
慕倾耸了耸肩:“我也不好说。但还是谨慎些好。”
“对了师父,刚刚那个玄烛不是说,仪式结束了就能回去了么?”雍景张望着四周行人,道,“这还不算结束么?”
慕容烁也应和着:“对啊。谁知道那老家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时絮也觉奇怪,便让几人先在原地等着,不要走动。
许是几个人一动不动,在流窜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不远处,阿照三人很快便注意到了他们,朝他们挥手道:“哥哥姐姐,快来,这里这里!”
他们只得走上前去。
阿照兴奋地拉着慕倾的衣角,笑着喊道:“你们刚刚看到了么?圣祖显灵了!圣祖显灵了!”
慕倾眉头一皱:“什么祖?”
“圣祖啊。”阿照道,“刚刚他真的出现了,还接了殿下的花呢!”
这下轮到时絮皱眉头了:“什么殿下?”
阿照有些不懂了,歪着头道:“什么什么殿下?殿下就是殿下啊。”
老翁看他们眼中疑惑,笑呵呵地把阿照揽到身后,解释道:“各位有所不知,这个地方啊,是因高山融雪才得以兴盛的,所以人们以雪作为自己的信仰,参拜白衣圣祖。”
时絮和慕倾面面相觑。
折枝?白衣圣祖?
老翁继续道:“传言这圣祖虽饲养一方水土,却不喜近人,从不在人前现身。但在殿下幼时,就在方才那片小树林里,他却出面救了殿下一命。所以每年冬至,殿下都会亲自来此主持祈雪祀典,为其献上一舞。”
时絮道:“就是刚才那个小女孩?”
老翁点了点头:“对。”
时絮又问:“那为什么他们说话,我们听不懂?”
“……”
老翁忽地沉默了。片刻后,他才淡淡笑道:“因为这里不是家,姑娘。”
“嗯?”时絮疑惑道,“那家在哪里?”
老翁似是有意回避,笑而不语,只招呼着阿照阿鸢去陪客人玩,自己则蹒跚离开了。
时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只得长叹一声。另一边,阿照和阿鸢手里拿着竹蜻蜓,正拉着另外三人要去玩,嘴里还唱着那日城门初见时,孩子们叽叽喳喳哼唱的歌谣:
“竹蜻蜓呀,长不大??~竹蜻蜓呀,快回家??~飞吧,飞吧,到那彩云霞??~那里才是你的家??~”
时絮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真是越来越搞不明白这个地方了。
当日晚。
在雍景的强烈要求下,几人把两个孩子送回家后,来到了城中一处酒馆。他的原话是:“来到一个新地方,怎么能不尝尝当地的酒呢?”
酒馆足有三层,人不算少,夜间时分格外喧闹。时絮和慕倾在一楼坐下,至于雍景拉着慕容烁跑到了哪里去,他们就不知道了。
慕倾对她笑道:“不喝点?”
时絮摇头拒绝:“我不喝酒。你最好也别喝。”
慕倾道:“为什么?”
“那俩家伙不靠谱,难道你也不靠谱?”时絮道,“在这地方,谁知道等下会出什么事,怎敢全都喝个烂醉?”
慕倾撇撇嘴,放下手里的酒壶:“好吧,那这个给他们俩留着。”
二人身后那桌聚着一群人,身着甲胄似是官兵打扮,已是烂醉如泥,分外吵闹。
一人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打着嗝道:“我说,兄、兄弟们啊。掐手指头算算看,咱都来这儿二十年了,我娃应该都二十七了!咱到底还要在这呆到什么时候啊?”
另一人稍微清醒一些,道:“你甭管那么多。反正朝廷的命令没下来,咱们啊,就得在这好好守着!”
“朝廷?”一人语气戏谑,“还指望着朝廷呢,朝廷早就完蛋了!我看呐,不是命令没下来,而是早把咱给忘了!”
先前迷糊那人道:“可是,我想家了。”
“想家就跑呗。”另一桌上一个商人打扮的人道,“你们也是倔,非得在这赖着不走。朝廷连你们的死活都不管了,还能腾出功夫,专门去抓你不成?”
清醒那人道:“不行啊,我们若是走了,这里的人怎么办?”
商人道:“哪儿还管那么多去!这里的人怎么了,好歹也是一个国家,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军队?你们何苦要为一群外人做到这种境界啊。”
“他们不是外人……”迷糊那人嘟嘟囔囔道,“这里,是我们的属国……朝我贡我,自当是一家人……”
商人嘲讽他道:“你还真是大公无私啊。连语言都不通,还说不是外人?不过蛮夷尔尔。”
那人猛地直起身,喊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