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萦继续道：“一千年前，察汗国王把南宫泠丢出去时你不表态，任由那孩子成为了众矢之的；一千年后，折枝心灰意冷，你又要他往南走去找萧泠，直逼得他神魂俱裂。再后来，你又一手促进夏燕两国和亲，把所有人引到你的戏台上，只为了让他们目睹当年的惨案！”

“如果你说，你是想成全萧泠和折枝，让时絮去引渡冤魂，同时让那个叫慕容烁的小家伙答应和谈，从而避免一场战争，我可能还会夸你一句伟大。但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这么神通广大，什么都能预料到，为什么不直接阻止景军保下察罕，或者是让察罕富国强兵？为什么只是冷眼看着一切发生，任由事情一步一步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然后再大发慈悲地讲，是我成全了你们？”

“你是谁？你是察罕的国师，是大燕的国师！那些人什么都听你的，说一不二，这点你不清楚吗！你不是凡人，明明只需要多说一句话，多动一下手指头就可以阻止所有悲剧的发生，让更多的人活下来！可你呢？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

“我看不懂你想干什么，也没兴趣知道。但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从不是为了任何人，也不是想要成全谁！你只是在冰冷地执行着你要做的事，哪怕一条条人命摆在你的面前，也阻止不了你！”

“你是为了成全萧泠和折枝吗？是为了让那些冤魂安息吗？是为了劝慕容烁吗？你不是，都不是，你只是应该这么做，其他那些都只是顺带的。现在你要和我解释，也只是你应该要跟我解释，而不是你想和我解释！我说得对么？”

玄烛：“……”

青萦瞪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喘着粗气，平息了好一会儿才降下声音道：“算了，反正我说这么一通也没有任何意义，你照旧会我行我素。说说看吧，我又要在你未来的戏台里扮演什么角色？”

玄烛没有回答，只淡淡道：“你心有怨。”

“怨？”青萦没好气道，“我怨什么？”

“怨我。”玄烛望向他，“怨折枝。怨你自己。”

青萦喉间一哽。

玄烛继续道：“斯人已逝。”

听到这话，青萦嗷地一下又炸毛了，把扇子狠狠朝玄烛丢去：“你滚！你给我滚！我不想听你说话！！”

话音尚未落下，玄烛的身影便消失了。扇子毫无阻碍地划过空气，掉在了地上。

青萦咬着牙对空气嚷道：“让你滚你还真滚啊！”

空中没有再传来回应。青萦悻悻地捡起扇子，朝空气挥舞了两拳，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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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根藤蔓冷不丁在雪地里冒出头，时絮就知道，是那个家伙找上来了。

“青萦大人？”她叉起腰道，“有何吩咐？”

那根草忽地化作一股灰绿色的烟，一道熟悉的绿色身影从烟雾中走了出来。他眯起眼打量着一行人，而后道：“吩咐没有，我是来邀功的。我向来不背后帮人。”

“哦，那就对了。”时絮道，“说说吧，是谁来追杀我了？”

青萦道：“还能有谁？那个姓杨的呗。”

时絮微不可查地一愣，旋即道：“意料之内。谢了。”

雍景和慕容烁互相看看，不约而同道：“这位是……”

“诶呀呀呀，这不是两位小朋友嘛。”青萦扒拉开时慕两人，径直走到二人面前，笑呵呵地道，“我名唤青萦，是个路过的大侠，方才救了你们一命。没事，不用谢我。”

“……额？”雍景尴尬笑笑，“那，青萦大……侠好？”

慕倾在一旁拆台：“别听他的。什么大侠，你暂且可以理解为，他是我的同僚。”

雍景笑着看向青萦：“是这样么？”

青萦回头瞪了慕倾一眼：“我说是就是！”

同几人打完诨，青萦目光后移，便对上了慕倾身后的折枝。可他却似触电一般，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又极其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假装没看见。

倒是折枝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行礼道：“青萦大人，久仰大名。”

“啊，哈哈，”青萦干笑两声，转身回礼，“我也是。”

折枝道：“你认识我？”

“那当然，”青萦依旧笑着，“咱们俩这辈的妖怪啊，活到现在都不容易。你说是吧，”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折枝一眼，“白衣……圣祖？”

折枝微微一怔。

青萦挥了挥手：“害，你这是什么表情。谁不知道你折枝自恃清高，生性冷淡，我认识你也是正常的啊。再说了，你们在黑水城里见过的事，我也都看见了。”

雍景道：“这么说来，你也被玄烛……啊就是一个白色的家伙，给袭击了？”

“他？”青萦轻哼一声，“他哪儿敢动我？”

“吹牛哦。”雍景笑道，“他不袭击你，怎么能抽离你的灵魂，让你看见那些景象呢？”

“……啥？”青萦愣了愣，随即眼珠一转，恍然大悟道，“哦，啊，对。没错，我也被袭击了。”

慕倾闻言蹙起眉，看向他的神情若有所思。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你们要去哪儿？”青萦转移话题道，“带我一个行不行？反正我怪无聊的。”

慕倾扫他一眼：“不看戏了？”

“拉倒吧，还看戏呢。”青萦撇撇嘴道，“自己都被别人撵上戏台子了。”

时絮道：“我们要回和亲队去，过几日再和大燕和谈。怎么，你要跟着？”

青萦眼睛一亮：“这么热闹！跟着呀跟着呀。”

“好啊。”时絮笑道，“恭喜你，成为我第三个小弟。”

青萦：“……啊？”

时絮指了指慕倾：“老大，”又指指雍景，“老二，”最后指向青萦，“老三。有什么问题？”

慕倾略有埋怨：“喂喂喂，恩人姐姐，我和那两位不一样吧。”

“当然不一样了，”时絮拍拍他的脑袋，“你是大师兄。”

慕倾：“……”

慕容烁噗地笑出声来：“挺好的，这不正好师徒四人？”

“欸欸？”青萦连连晃着脑袋，“什么师徒四人，我还没答应呢，算不得算不得。再说了，谁要那个狐……唬人的家伙当大师兄啊！”

雍景也不管那些，直接笑眯眯地拉过青萦，道：“三师弟，咱们走吧。”

“嘿！”青萦叫道，“你这小娃娃！”

时絮瞧这景象，满意地笑了笑，转头对折枝道：“不管他们，咱们走吧。”

折枝似是有些怔愣，听见时絮叫他才回过神来：“哦，好。”

有那个吵闹的家伙不时插科打诨，这路走得竟还轻巧了些。天蒙蒙亮时，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和亲队伍。

老远的，就瞧见一大片灯火长燃，映得天都亮了半分。

“不对啊，”雍景喃喃道，“这个时间营里不该亮着灯的。难道出什么事了？”

这般说着，几人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临到跟前，才发现有好多人已在营门口摆开队列，严阵以待，应是在等候他们归来。

而在众兵将中央，站着一个女孩。周遭灯火映得她眸色净亮，面色红润，温婉可人。

只见女孩抿嘴微微一笑，道：

“你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