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絮看着她黯然的双眼,道:“您心情似乎不太好啊。”
萧泠道:“没什么,只是有点累而已。你最近也累着了吧,这份差事不好干。”
“累也没办法,”时絮笑笑,“圣意难违嘛。”
萧泠忽地抬眸,一脸认真道:“如果我说,不是圣意呢?”
时絮一怔。
萧泠道:“抱歉。让你当这个总使,是我的意思。”
“您……”时絮反应了一阵,“等等,为什么?”
萧泠道:“临行前,皇兄留给我一道空白的圣旨,许给我临时下诏的权力,以供随机应变。”她站起身绕到时絮身后,“我们的计划你应当也有所了解,我就不多解释了。遗憾的是,我们没能料到燕人会东进凉州,进入我大夏属地。若是同他们一道入燕,我必将被重重监视,计划也将难以展开。”
时絮道:“所以你们将计划提前了?”
萧泠点点头:“不错。我让长恭赶紧下手,把消息放出去。后来听闻你被掳到燕军帐内,我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和慕公子落入他人之手,迫不得已就……”
“……”时絮低笑一声,“到头来,我原来是被你坑了啊,殿下。”
“这不也是因为,我一睡队伍里没有主心骨,想让你来帮帮我嘛。长恭那孩子你也知道,打架倒是一把好手,有时候却傻呵呵的,难免意气用事。”萧泠凑到她面前,“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时絮耸耸肩,语气略有嗔怪道:“我哪儿敢啊。不说这些了,你呢,折枝那边怎么说?”
听到这话,萧泠眼眸骤然失了光泽。
“他啊。”她轻声道,“时大人,你觉得,我是南宫泠么?”
时絮道:“难说。”
“她留下的记忆、感情我都有,”萧泠垂下眸道,“但总觉得很疏离。你也看到了,折枝根本不记得我。我若以此为由,硬要挟他对我如何如何,也不太好。”
时絮问:“那你和……不对,你作为萧泠自己,和折枝就没有什么过往么?”
萧泠道:“说来神奇,我幼时也曾在京郊某处雪地走失过,也是他救了我。几乎同南宫泠一样,我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也会每年带着礼物去看望他。一开始他不理我,不知哪年我偶然带上了那个簪子,他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见他一身素白,担忧他孤独寂寞,便同他讲故事,讲外面的世界,讲我眼中的色彩。久而久之,他也便对我不那么警戒,也接受了我的靠近。只是……”
时絮道:“只是这种信任,只能维持一冬。”
“对。”萧泠道,“每每当我历经千辛万苦,令他稍显松弛,冬天就要结束了。”
时絮又问:“那你就年年坚持?”
萧泠眼中暗含惆怅:“对啊,年复一年,不知疲倦。谁能想到,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殿下,”时絮望向她,“现下还是冬天。”
“是冬天又有何用?”萧泠道,“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或许,今年的冬天和几年前并没什么两样。可我呢?”她自嘲地笑笑,“我还是曾经的我么?还有资格肆意妄为,追求自我么?他毕竟不是人,没有俗世束缚,何必随我深陷泥潭。还不如就放他身归天地,自由自在去吧。”
时絮沉默了。
萧泠继续道:“我没有怪过他,从来没有。毕竟他和我一样,都是身不由己。要怪……就怪人生苦短,而遗恨绵长吧。”
“殿下!殿下——!”
帐外忽地传来雍景的高呼。二人一惊,还未等他们出门来看,下一秒,慕容烁就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帐内,后面跟着满脸涨红的雍景。
他指着慕容烁,对萧泠道:“抱、抱歉殿下,她硬要闯,我没抓住……那个,刚才我们离得远着呢,绝对没有在偷听!”
萧泠挥手示意他没事,转而对慕容烁道:“阿烁,怎么了?”
慕容烁回望着她,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怜悯之意。
“不要这样……”她一把拉过萧泠的手,“跟我来!”
她把她拽到了折枝面前。
“折枝兄!”慕容烁对折枝的背影喊着,“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萧泠意识到她想干什么,用力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回去,奈何慕容烁不准。
在连番轰炸下,折枝终于回过身,沉声道:“慕容姑娘,有什么事么?”
他看了看慕容烁,又将冰冷的目光落在萧泠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萧泠身形明显一僵。
不知为何,折枝竟就这么盯着她,目光久久未曾离开,空气凝固在二人中间。慕容烁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也不好插嘴,干脆跑掉了。
“啧。”慕倾看着折枝,嘴里嘟囔着,“真是费劲。”
时絮听见身旁动静,抬眼望向他:“怎么了?”
青萦也直撇嘴:“这家伙也真是的,想说什么就不能直接说,考虑这个考虑那个的,以后后悔怎么办?再说了,他折枝是什么人,想要什么不能抢?”
“……?”时絮皱起眉,“你们在说什么?”
“啊?我没和你讲嘛。”慕倾无辜地看向她,“我已经把他的记忆恢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