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倾道：“怕你出事，来找找你。”

“来找我？”青萦扯嘴一笑，“谢了。不过我还没沦落到需要你来……咳咳！”

话还未说完，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慕倾上前扶住他，瞧见他嘴角的血迹心下一惊，连忙问：“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青萦一把甩开他的手：“用不着你关心。”

“……你有病吧？”慕倾皱着眉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和我扯嘴皮子？”

青萦道：“谁跟你扯了？用不着就是用不着。不小心被偷袭了一下而已，放心吧，死不了。”他强挤出个不正经的笑容，“你别说，得有个几百年没体会过受伤的感觉了，还挺怀念。”

慕倾望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急又气，手痒痒得恨不得掐死他算了。

时絮道：“偷袭你的人抓到了么？”

青萦摇摇头：“没有。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跑没影了。”

慕倾不耐烦问：“到底怎么回事？”

青萦想了想，眼珠一转道：“这样吧，你们跟我来。”

他领着两个人向黑暗深处走去，直到了黑水城外几里地的一片白桦树林。时絮之前就有注意到这里，但因为离得远，没细看树林里有什么。

现在到了这儿，她才发现——

这里面全是坟。

密密麻麻的墓碑，层层叠叠的小土包，约有百余个跻身于暗夜树影之中，直叫人头皮发麻。许是年久失修，墓碑上几乎没有刻字，只有风雨侵蚀的痕迹和裂缝，显得格外凌乱破败。

晚风幽幽卷过，枯枝沙沙作响。时絮打量着周围这些坟墓，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青萦倒是很熟练地拨开碍事的树枝，绕过东倒西歪的墓碑，指着一片混乱的打斗痕迹道：“就在这儿。”

慕倾疑惑道：“你不是去看老朋友了么？怎么到这地方来……”他猛地意识到什么，顿了顿道，“……抱歉。”

“你抱歉做什么？”青萦悻悻道，“就是来看老朋友才会分神出事嘛。和那不要命的扮作我的样子一样，我刚才在这儿，冷不丁瞧见了我那老朋友……这才没反应过来被偷袭了。”

时絮垂下眼，瞧见旁边有一个格外崭新的墓碑，似是常有人打扫，上面还有刻字。定睛一看，就见上面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叶”字，下面的字则被埋进雪里，瞧不见了。

她指着那个墓碑，轻声道：“是他么？”

青萦笑笑：“猜对啦。”

慕倾道：“他们也是那场战争中去世的么？”

“……哈哈。”

青萦干笑两声，上前蹲下，拂去墓碑上的落雪。

“不是。”他语气暗含慨叹，“你们应该还记得吧，来之前我同你们说过，当年事发时我凑巧路过此地，这才能知晓察罕古国的存在。”

时絮点头：“嗯。”

青萦道：“黑水城破后，景朝在此地留下千余驻军。而后瘟疫四起，百姓死伤无数。这你们也记得吧？”

“记得。”慕倾道，“那他们是死于瘟疫了？”

青萦摇摇头：“有的是，有的不是。”说着他站起身，低头望着那尊墓碑，目光哀怜，“他们中的有些人，从战争和瘟疫的魔爪中勉强挺了过来，却没逃过那场所谓的神迹——‘雪宴千人’。”

时絮一怔，忽地想起什么：“折枝？”

“不是所有人都想死的，”青萦攥起拳头，咬牙倔强道，“总会有人想活下去的。就算活着是件万分痛苦的事，也总会有人舍不得走的。”

时絮和慕倾：“……”

“他太自私了。他们都太自私了。”青萦哽咽道，“作为神明，如此草率地就答应了个别人等的请求，又轻而易举地就攫取了他人的生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拼命想活下去的人算什么？拼命让别人活下去的人又算什么？”

久久的沉默后，慕倾走上前，想安慰他些什么，却被他看出来抬手打断。

“不用。”青萦道，“都过去一千年了，我早就想明白了。折枝他太急了，总想为人们做点什么，考虑得却不够周全。如果我是他，也未必会比他做的更好。我只是……罢了。”他抹干脸上的泪痕，笑了笑道，“抱歉把你俩拐过来听我唠叨，咱们回去吧。”

青萦推搡着两个人走出墓林，像在缓解气氛似的道：“我就说不来不来，你俩非要来。这下好了吧，遇到一堆麻烦不说，还让我想起伤心事了。赔钱！”

慕倾本不是很想在这时候怼他，但听到他的话，还是忍不住反驳道：“不是你让我们俩来的么，谁该赔谁钱？”

青萦顿住脚步，一脸无辜道：“开什么玩笑，我还劝你们俩来着呢，我说这地方邪乎最好还是别靠近，要拉拢折枝还是再想别的办法。是你们俩不听！”

“不对吧，”时絮想了想道，“我也记得是你让我们来的。你当时说要给我们一个建议，说我们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就去那儿看看……”

“不可能！”青萦道，“我是给了你们一个建议，但我说的是——这家伙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是趁早放弃幻想，打道回府吧！”

慕倾搭上他的肩膀，道：“你先别管那个。我且问你，我最后是不是烧了你一下？”

“哈？”青萦挠了挠脑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啊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和你们说完话，居然破天荒地没把藤蔓收起来，走到半道上感觉有人烫我屁股……欸等等！”

他猛地看向慕倾。

“你检查检查我的脑子吧，我可能被人夺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