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絮没有转身,放在门把上的手却在微微作颤。
许芜知道她在听,慢悠悠地踱着步道:“我知道,你一直都认为是杨崇他们害了你爹娘,这倒是没错。但你可有想过,杨崇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一切又是起源于谁?”
“你年纪小不知道,杨崇本来不是个坏人。虽出身低微,但胜在踏实本分,勤奋肯干,得到你爹娘赏识被提为手下。他们之所以反目成仇,是因为杨崇觉得你爹娘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以至于疯狂冲昏了理智,一发不可收拾。可你我都知道,他们绝非那样的人。为此我在杨崇身边调查多年,竟发现他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那无端的背叛又是从何而来呢?”
时絮咬着牙道:“你不要空口无凭,能操纵记忆的不止他一人,而且他也没理由做这样的事。”
“没理由?”许芜冷哼一声,“时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其他掌控记忆的人和杨崇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他……恐怕是最难排除嫌疑的吧?时至今日,他仍不肯坦白接近你的原因,你也不知道他都用了哪些手段,不是么?”
时絮:“……”
许芜继续道:“别忘了,你只是一介凡人,在他眼中不过区区蝼蚁。若非有所图谋,他恐怕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又怎会蓄意接近?你真的了解他么?他的身份,他的背景,他的目的,你都一概不知。那你的信任又是从何而来?”
“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想必你也有所察觉,你的记忆也有问题吧?现在我告诉你,他把你的有关于一个人的记忆全部删除了。那人是浮生妖庭的老大,名讳无人知晓,更广为流传的是他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称号——‘窒夜诡灯’。他那两个手下则是红绿两妖丹碧双煞,人称‘炽黯之焰’和‘幽缢之蛇’。”
“其中,‘炽黯之焰’长相绝俗气质矜贵,修为强势且可篡人记忆。‘幽缢之蛇’一身绿衣手执折扇,手段狠戾,杀人于无形。说到这,你应该知道他们都是谁了吧?”
“这两人无恶不作、无恶不为,尤其是那‘炽黯之焰’,曾凭其蛊惑人心之力引诱兄弟反目,手足相残,更是为了力量助纣为虐,背叛杀害朋友,于千里之外纵火屠杀了上万大军。这种行径和杨崇相比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说那件事不是他干的,谁信?只有你!”
“他们还做了什么我就不多说了,因为那些事除了你所有捉妖师都知道,甚至有些传说连平民百姓也听说过,你大可以自己去问,去查。其所作所为,理当世世代代遭人唾弃!你不是最恨这种人了么,为什么还那么信任他,和他走的那么近?”
时絮:“……”
“好了,这就是我要说的。”许芜叹了口气,“如何,现在还觉得不感兴趣么?”
时絮依旧没有作声,手却死死抓着门把,直抓得指尖发白,几乎要掐进肉里。
许芜看着她剧烈颤抖的臂膀,似是满意地轻笑一声道:“我言尽于此了,剩下的,你自己判断吧。”
时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包间的。她捂着脸靠在墙上,使劲晃晃脑袋定了定神,才勉强让双眼重新聚焦,晕晕乎乎地走下楼去。
慕倾正在楼下等她。看她状态不对,忙上前扶住她道:“怎么了?”
时絮:“……”
她抬眸,胡乱颤抖的瞳孔对上慕倾焦急的眼。
“这也是演的么?”
她喃喃道。
慕倾皱眉:“什么?什么演的?”
“……”时絮又魂不守舍地问,“你到底是谁?”
慕倾一下子明白过来,脸上微微泛白。他略显心虚地垂下脑袋,低声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的身份。”
“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慕倾心口一震,“那些事你也听说了?”
“对。”
慕倾的喉结滚了滚。他想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纠结了半天,最后只问了句:“那你信么?”
时絮反问:“我能信么?”
慕倾刚要解释:“我——”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个绿色的身影火急火燎地冲过来打断了他,直接甩了两根藤,掳过正在门口对峙的两个人就跑,嘴里还絮叨着:“可下找着你们两位祖宗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慕倾抹了一把在眼前凌乱的头发,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
“你猜我为什么在这儿?”青萦大叫道,“当然是那疯婆娘追上来了!不行太吓人了,我说死狐狸,你得罪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时絮被这一连串冲击弄得脑袋有点大,好半天没缓过来这股劲儿,掐着额头试图平静平静。青萦却以为她在生气,忙道:“怎么了,又和死狐狸吵架了?诶呦时姑娘,可没时间发脾气了,快撒腿跑吧,我拽着你怪累挺的!”
时絮:“……”
好在他的速度足够快,这一路上,根本没人能看清他们是怎么移动的。只不过一会儿,青萦就连拖带拽地带着俩人跑出了城。
可刚出城门不远,一个紫衣女子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青萦猛地一个刹车,差点把两人甩出去。
“哇靠,”他对那人嚷起来,“你跑得还怪快!”
青萦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已离城里足够远:“唉,好在我是把你们俩拖出来了。”他大手一挥,“好了,这附近什么没人来,你们打架吧,我撤了!”
时絮:“?”
慕倾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你是来救我们的?”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来救你们的?”青萦无辜道,“我只是要把你们扯出来,省着你们把城都炸了而已。可别怪我不帮你啊,我都替你和她打一个月了,仁至义尽了!”
说着,青萦就一溜烟地跑掉了。慕倾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无语,无话可说。
“喂。”那紫衣女子发话了,“你们唠完了没有?”
时絮攥紧手中剑柄,又听远方传来青萦游离般的喊声:
“时姑娘——记得开结界啊——她有毒——”
“有……”
毒你不早说?!
时絮抽出符纸手上掐诀,嘴里迅速念起结界咒来。慕倾却抬手拦下她:“不用。”
时絮睁眼:“为什么?”
慕倾道:“太晚了。”
时絮:“……”
她默默在心里把青萦骂了八百遍。
“罗纱。”慕倾上前一步,面色沉静道,“好久不见。”
罗纱抱着膀浮在半空中,垂眼睥睨着他,冷笑道:“你居然还有脸来见我?”
慕倾攥起拳头:“过去的事是我有错在先,我承认。若你还有怨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喂。”时絮不爽道,“我允许了么?”
罗纱瞪她一眼:“我们两个说话,你不要插嘴。”
时絮闻言,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和失望怀疑委屈等混杂在一起,直叫她喘不过来气。方才心里就闷得慌,现在更是气得两眼一横,提剑就要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