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你们抓它们下来的?明日讲学,你们两个给我到后面站着上!”
结果第二天,两人的咯咯偷笑又惹来众门生频频后望,叶衡勃然大怒,最终把他们轰出了茅草屋。
这一轰可不得了。此后数年,或是爬上房顶薅草作床,或是骑着竹马排兵布阵,又或是给别家小孩讲鬼故事,三三两两在村头约架……两个孩子已然成了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熊娃。
但不知为何,对此,一向严苛的叶衡只一昧跟在他们身后赔礼道歉,并不苛责太多。
叶衡出身名门望族之后,因其满腹经纶、德高望重而闻名于世。奈何其饱读诗书却无心于仕,只因看不惯贵族习文而百姓无知,便不顾朝廷百般刁难,执意下乡讲学。
他广纳门生,不吝赐教,几乎每家年轻孩子都听过他讲课,反倒有些疏于对自家孩子的管教。所以不管叶闲和青萦他们俩闹得多大,乡亲们也都碍于叶衡的声望和面子,未曾过多置评。
话虽如此,时不时还是会有人上门告状。只不过,话题往往不在叶闲身上。
“叶先生呐,您可别怪我多嘴。只是外面那些事闹得太凶,为咱孩子和村里人的安危着想,我也想提醒您一句。小叶公子身边那孩子,眼睛是绿色的啊!哪儿有人会长着一双绿眼睛?您可不能——”
叶衡眼也不抬,只打断道:“我只教书,不论是非。”
“可是……”
不容对方再说,叶衡便摔下书本,甩袖离开。推门出去,撞见惊惶躲开的青萦,微顿一下后只沉声道:“功课做了没有?”
“还、还没有。”青萦攥着衣角,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叶叔,您会赶我走么?”
叶衡:“……”
青萦听不太懂他们在讲什么,只能像叶闲认错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很快下了一连串的保证:“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您放心,我以后会乖乖听话,不会再给您惹麻烦了,请您不要丢下我!”
叶衡垂眸看他。
“不要想这些。”他平淡道,“回去做功课,明日我检查。”
“哦,好!”
再稍大些,同村的孩子也进入了叛逆的年纪。许是从家里听来了些闲言碎语,又许是存心找事,他们对青萦也不甚友好,常丢来石子垃圾,嘴里还辱骂不休:
“死妖怪,滚出去!”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尽管手中能力已足以杀死一名成年人,青萦却还是不还手,只攥着拳头忍耐。因为他知道,若是伤了他们,叶叔肯定要不高兴的。
“谁说的?!”叶闲从远处跑来,手里挥着一根树枝,张牙舞爪地就向那些孩子扑去,“谁说的?给小爷我站出来,看我不抽烂他的嘴!”
待孩子们都四散逃开,叶闲扶起灰头土脸的青萦,悻悻然道:“好了,不和这种人生气。我们回家。”
“生气?”青萦眨眨眼,“什么叫,‘生气’?”
叶闲想了想道:“大概就是每次咱们俩偷跑出去被抓回来,爹爹当时的样子吧。”
青萦还是很困惑:“可是刚才那群孩子不是偷跑出来的。我为什么要生气?”
“额……”叶闲一脸为难,“欸呀什么跟什么嘛,那些你以后慢慢就懂了。现在应该先跟我回家处理伤口,再洗把脸,听明白了么?”
青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叶闲瞧他那副狼狈模样,心酸之余没忍住咧嘴一笑,拽着他的手飞奔回茅草屋。青萦记得,那日的晚风拂过面庞,扬起发梢,漾起一身畅快。就像现在这样……
“青萦!醒醒!”
在丝丝凉意和时絮的反复摇晃中,青萦终于醒了过来。费力睁开惺忪睡眼,却冷不丁看见时慕两张凑过来的脸,不由得惊叫一声:“哇靠!”
慕倾撇撇嘴:“你完了。”
青萦疑惑:“哈?”
时絮和慕倾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张苍老阴沉的面容。
青萦瞳孔骤缩,一下清醒三分,紧贴在身后墙上尬笑道:“叶、叶叔啊,那个,我刚才梦见你了,你那时候可年轻了。啊还有容与,和我们俩小时候的一些事,嘿嘿。”
叶衡低喝道:“从声!拿藤条来!”
“从声不在这儿呀,连容与都不在呢。”青萦冷汗直流,指着慕倾道,“他刚才也睡着了!我亲眼瞧见的!”
叶衡更生气了,面色泛白,伸手便打:“我在说你,与他人何干?”
还未等巴掌落下,青萦便眼疾手快,极其熟练地翻出了窗。叶衡拾了藤条追出门去,慕倾和时絮也跟上劝阻,几人跟着青萦在院子里乱窜,鸡飞蛋打,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青萦瞄着后面没看前面,结果跑着跑着,迎面和一人撞了个结结实实:“欸呦!”
他咧着嘴抬头望去,却是浑身一抖。
“你你你,你怎么也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