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萦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话说的过了惹老头生气了,赶紧灰溜溜地爬起来:“那您看吧,我不打扰您了。早些休息嗷。”
他出去带上门,便听身后的罗纱嘲讽道:“被骂出来了?”
“才没有。”青萦嘟囔道,“他只是看书需要安静而已。”
罗纱懒得拆穿他,撇撇嘴道:“老先生真是谦谦君子,道貌岸然啊……我是说字面意思。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是什么关系?”
青萦自豪地脱口而出:“这还不明显么,他是我——”他猛地顿住,喉间梗塞,“是我……”
罗纱不耐烦道:“到底是你什么啊?”
青萦表情略显僵硬:“是我朋友的父亲。”
“哦。仅此而已么?”罗纱回眸看了一眼茅草屋,“可我看他对你很关照啊。”
“……”青萦轻声道,“有么?”
“有啊。”
“真的么?”
“真的啊,骗你干嘛?”
“那也没什么特别的,”青萦垂下眸低声道,“叶叔人好,对所有人都这样。哦,妖也这样。”
“……你怎么了?”罗纱皱眉看着他,“怎么突然不开心?我说什么了么?”
青萦深吸一口气,随后笑着仰起头:“没什么啦。让你想的办法怎么样了?”
罗纱叉起腰,满脸无奈道:“这位藤兄,我就是朵花,也没有脑子。啊不对,连一朵都不是,只有一瓣。”
“你……”青萦本想反驳她些什么,几番欲言又止后又表示感同身受,“行吧,不赖你。”
罗纱道:“当然不赖我,想出来这么个办法都是我的极限了。”她向后转身,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窗户,忽地锁起眉心道,“欸等等,屋里的蜡烛怎么灭了?”
青萦反驳道:“怎么可能,叶叔还在里面看书呢。”
罗纱直接把他扯过来,指着窗户道:“你自己看!”
“有什么好看的,肯定是你眼——”青萦一怔,语气蓦地沉了下去,“花了……”
窗户里漆黑一片,空洞洞的令人不安。怔愣几息,青萦猛地挣开罗纱,推门看去。
没有人。
书卷散落在一旁,蜡烛似是刚刚熄灭不久,淡淡的烟雾缠绕在烛芯上空。青萦发疯般冲进屋内,四处张望,嘴里还大喊着:“叶叔!叶叔你在哪儿?!”
轰隆隆——!
又一道惊雷忽然劈下。罗纱也跟着他进了屋,看他抱着脑袋在屋里转着无谓的圈,甚至掀开地上的草垫在找,一时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打开的门外吹来,一张纸从桌案上飘落,掉在她的脚边。她便顺手捡了起来。
上面有字,她看不懂。
“喂,”罗纱招呼青萦道,“你来看看这个,我不识字。”
青萦正在翻箱倒柜:“看什么看?没时间看!”
“……”罗纱上前薅住他的脖颈,把他埋在柜子里的脸拽出来后又把纸拍在上面,“我觉得看这个比你翻它有用。”
青萦把脸上的纸抓下,糊了满脸黑墨,嫌弃道:“捣什么乱啊弄我一脸!……等等,墨水?”
他忽地反应过来什么,赶忙摆正信纸,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青萦:
见字如晤。
彼时初见,你还只是个懵懂孩童。我将你领回抚养,待你如子,授你课业,盼你成才。奈何容与性情顽劣,你整日同他厮混,耳濡目染下,竟长成了另一个他。如此也好,千年风霜倏忽而逝,足以折煞凡人心骨,你却仍笑颜如旧。
承蒙上天垂怜,让我再见你一面。人生苦短,我等拼尽全力,也只得与你一瞬擦肩。说来感慨,相较于此时的你,我竟要年轻许多了。遥想当年从容赴死,半生蹉跎如云散去,最放不下的竟还是你们兄弟二人。今日相见,听闻你们得享天年,我便也能安下心来,乘风归去了。
人生如梦,来去匆匆。彼时草草分别,未尽言辞,如今得机如此,竟也无所适从,不知所言。唯愿你一切安好,莫要淘气,莫再鲁莽。
师叶成蹊敬上”
是叶衡的字迹没错。许是写得焦急,笔画有些颤抖,不似往常沉稳,却是字字恳切,句句含情。
青萦泪眼婆娑地看完,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信嚎啕大哭起来。罗纱想去拉他,却怎么也拉不起来,只能任由他在地上撒泼打滚,自己则去思考这是为什么了。
“呜哇哇哇……”青萦含糊不清地说着话,泪水打湿了他的大片衣袖,“原来,原来您也是在意我的啊呜哇哇……”
此时砰地一声,门被撞开。罗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立于门前,手提长剑,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她道:“你回来了?”
青萦闻言使劲停下哭喊,屁股原地转了个圈,抹了抹眼泪,抽着鼻涕对时絮道:“怎么样,咱还完蛋不?”
“……”
时絮沉默不语。
青萦见状颓下身子:“看来是完蛋了。”
时絮低声道:“没有。”
“真的?”青萦又直起身来,朝她身后看去,“死狐狸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
时絮沉默良久,而后抬起微颤的眼睛:“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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