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青萦困惑道,“去哪儿了?”
时絮疲惫地摇摇头:“不知道。我和他……走散了。”她抬眼瞧见青萦的满脸泪痕,“你又怎么了?”
不提还好,一提青萦撇撇嘴又要哭。罗纱怕他说个没完,抢先道:“叶老先生也走了。”
时絮也困惑道:“去哪儿了?”
罗纱瞄了一眼青萦,尴尬笑笑:“你们人不都是这么说的嘛,走了,没了,驾鹤西去了……这类的。”
时絮拧起眉:“什么?”
罗纱忙按住她:“你先别急,我刚才想了想,大概是这么回事。之前忘了和你们讲清楚,要想由内而外破解梦境,首先要让它产生裂痕。梦里的每段故事、每一个人都是它的一部分,各部各司其职,整体才能趋于稳定。一旦某部分生变导致故事进行不下去,梦境也会就此坍塌。而梦境里的人大多是一种意识集合体,依靠心中执念才能凝结于此,如果其执念解开,本体自然也会消散了。”
时絮道:“你的意思是,叶老先生消散了?”
罗纱点了点头:“应该是。许是青萦和他聊天时说了什么,以至于他解开了某种执念吧。”
“什么意思?”青萦嚷叫起来,“是我害了叶叔吗?呜哇哇哇——”
罗纱在他的哭声中叹了口气,继续对时絮道:“你们没来的时候,我曾尝试过去解那个凶凶的慕倾的执念。奈何我缺失了部分记忆,也不知道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而且,他的执念似乎很深,也非我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时絮垂下头去,低声道:“是么。”
“不过现在好了,梦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了。”罗纱语气欢快,“叶老先生走后,这里应该很快就要塌掉了。”
时絮问道:“塌掉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我们能回去么?”
“不知道。”
“……”
时絮放弃了与她交流。
轰隆隆——!
又一道分外响亮的雷声响起,时絮心下惴惴不安,在屋里逡巡片刻,还是忍不住出门来看。
这一看,倒令她僵在原地。
那座山上雷云依旧,闪电接连不断地向下劈来,烧得黑烟四起。而在闪电频繁落下之处,有一团巨大的火焰炸裂开来,以吞天噬地之势迅速蔓延,眨眼间便燎过了整座山。山顶的火焰卷成龙卷,无视闪电迅速扩大腾升,眼看就要灼破天穹之时,竟如同猛兽张开大口一般,硬生生把那天上雷云吞了进去,随即发红,发亮。
漫天火色映在她的瞳孔,揪着她的心。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耳边爆开。
砰——!!!
一时间,大地震颤,山川崩裂。一整座巍巍高山竟就在她眼前炸开,巨大的碎石土块卷着烈火,如瀑布般滚滚而下,留下身后一道焦黑。
时絮脱口而出:“慕倾!”
她下意识要向山那边跑去,一根藤蔓却缠上了腰,死死把她往反方向拽:“时姑娘你干啥去啊,快跑啊!你担心他做什么,这火不明显就是他放的么?除了他还能有谁?”
时絮不肯,僵持了一阵后青萦气得直嚷:“这场景为什么这么似曾相识呢?我真是服了你们俩啊,为了对方一个个都不要命!不长脑子!”
时絮一怔。
热浪已经扑到面前,周围空气的温度迅速上升。青萦趁她发愣的功夫使劲一拽,拉着她就开跑。一口气跑出去老远,他却猛地惊呼,脚下一个急刹车。
“哇靠!”
青萦瞪眼看着眼前地面,满脸的不可置信,还不断向后撤步。时絮看过去,就见前方地面居然在塌陷,以至于形成了一道悬崖,土块甚至还在不停掉落,边缘在一点点后退。
“这,这什么情况啊!”青萦叫唤着,“怎么办?”
罗纱探身向下看了看,随即决然道:“这个梦塌了,跳下去!”
“啥?”青萦急了,“大姐,你也不要命了?你又是为了谁啊!”
罗纱懒得搭理他,一手扯过一个,直接跳了下去。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疯婆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萦的惨叫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在耳畔萦绕不绝。罗纱烦躁地呵斥他:“闭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萦不管,依旧在叫。
许是构造有所不同,两个妖怪在一旁拌嘴,时絮却只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最后也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怎样,总之她失去了意识。
……
再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四下环顾,这里是一座小屋,灶上丝丝烧着热水,门外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你看你,带朋友来家里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去老孙头家里要只鸡来,咱晚上炖了吃啊?”
那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很陌生,之前没听过。
“没事,不急,明天再吃也行。”
是青萦笑嘻嘻的声音。
“那怎么行,我是怎么教你待客之道的?”男人吩咐道,“去,上后院给我挖几颗白菜出来,我现在就朝他要去!”
青萦应着,还是笑嘻嘻的语气:“好~”
脚步声远去,门外不再有声音传来。不久后,青萦就哼哧哼哧地抱着几颗大白菜,灰头土脸地冲进门,瞧见时絮,便放下白菜笑道:“醒啦?”
时絮眨巴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指了指鼻子:“有灰。”
“啊?是么?”青萦抬袖一刮,拍了拍手上的土,“害,好久没干过这活儿了,手都生了。”
时絮看向附近:“这里是?”
“很不幸,这梦不只有一个,是一层套一层的。”青萦随手抛给她个桃,“叶叔在的那个梦坍塌了之后,咱们就掉到这里来了。罗纱说的,我也不知道。”
“她人呢?”
“去找她的好伙伴……啊不是,另一瓣去了。”
“慕倾呢?”
“没看见。”
“……那刚才同你说话的是?”
“哦,他是叶闲,字容与。你可以和我一样叫他小叶,或者容与,尊敬点的话叶大人也行。不过叫什么都无所谓啦,这人随性的很,你叫他叶大傻子他都不在乎。”
时絮干笑两声:“那还是不必了。”她想了想道,“容与这个字我好像听你说过,之前在望山书院的时候。对,还有一个叫从声的。”
青萦点点头:“对,容与是叶叔的儿子。至于从声嘛,你没听说过么?他大名唤作阮吟,哦,就是那个百世卿族阮家的老祖宗。”
时絮:“?”
“你那个表情看着我做什么?”青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是的,你没听错,就是那个阮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