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嘉宜冷冷开口,一边把册子放在吴蒙桌上。
吴蒙吃了瘪,又不能发泄出来,只能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宋观岚。
泄了一肚子火气,宋观岚总算舒服一点。
接过崔嘉宜递来的册子时,她好奇问了句:“这是什么?”
“每月夫子会收集一些文章策论来考考学生,宋姑娘看看就好,不着急。”
崔嘉宜一走,宋观岚就翻了起来。
上面每个字自己都认得,但是拼成一个句子,她就开始头疼了。
于是宋观岚一把合上册子,人也趴在了桌子上。
“小姐。”玲琅在旁边悄悄推了推她,“别趴着,让夫子看见了不好,夫人和将军知道又要生气了。”
宋观岚一听,顿时弹了起来。
虽说她天不怕地不怕,但爹娘还是要怕一怕的。
宋观岚想起温露发怒时的模样,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台上夫子口若悬河地讲课,宋观岚看旁边崔嘉宜正襟危坐,一派三好学生的样子,也跟着强打起精神,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讲。
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文学素养。
夫子讲的东西,她怎么能一个都听不懂呢?
她看见就连坐在前面的吴蒙,都能若有其事地点头作答,心里更郁闷了。
前厅里两家大人聊完天,正好这个时候过来看看情况。
玲琅瞥见温露的身影,便赶紧抵了抵宋观岚:“小姐,夫人来了。”
宋观岚刚刚还在用人中夹毛笔,一听这话,也不敢玩闹了,顿时坐得笔直,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四个大人的身影果然出现在院里松树下。
宋极看见宋观岚盯着夫子目不转睛的样子,忍不住一笑:“夫人你看,观岚还是喜欢念书的。”
温露扫了他一眼,宋极顿时闭嘴不说话了。
“宋姑娘是好学的孩子,放在府学,二位尽管放心吧。”崔大人道。
温露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崔嘉宜身上。
崔嘉宜仿佛感觉到她的目光似的,回头朝她礼貌笑了一笑。
“有您二位和崔姑娘看着,我再放心不过。”温露又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
“我送二位。”
李夫人说完,忽然想到什么:“不如让宋姑娘在府学多待会儿?还有一个时辰,府学就下课了。”
“如此甚好!”宋极扬起脸大笑,然后趁温露要开口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外推,“夫人,您就别担心了。”
余光里四人的身影一消失,宋观岚顿时松了一口长气。
她不知道他们都聊了些什么,但爹娘离开时并没有大动肝火的样子,想来自己刚刚的表演并没有露馅。
宋观岚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沙漏,算算时间,应该只有一个时辰坐了。
课讲完,学堂里的学生一哄而散。
崔嘉宜收拾好东西,一转头,看见宋观岚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
“宋姑娘,怎么了?”崔嘉宜坐到她旁边,“是不习惯夫子讲课吗?”
“习惯,习惯。”宋观岚强颜欢笑两声。
“嘁。”前桌的吴蒙离开前讥讽一声,“墨都没磨。”
“你有病是不是。”宋观岚恨不得踹他一脚,但被玲琅紧急拉住了。
“宋将军镇守边疆,温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宋姑娘接触武术兵法更多,乍然解除这些学问有些不习惯是正常的。”
崔嘉宜笑着安慰她:“宋姑娘聪明伶俐,肯定很快就能适应夫子授课。”
“明天宋姑娘正式来府学上课,还是和今天一样的时间,我先带你去见见夫子。”
宋观岚离开前,听见崔嘉宜说了这么一句。
暮色降临,长街上燃起灯烛。
宋极在将军府前厅焦虑地走来走去。
“好了好了,别晃了,晃的我头晕。”温露坐着喝了口茶。
宋极赶紧坐到她对面:“不是说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怎么还没回来呢?”
“崔府是什么地方,你还担心她出事不成,再说有玲琅在旁边,总是路上玩去了。”温露一边说,看向门口时眉心也微微皱了起来。
“小姐回来了!”正是这时,小厮来报。
宋极立即站了起来,衣服都来不及抹平,就往外走。
宋观岚蔫着脑袋拖着脚步走进来。
“总算回来了,快快快,进来吃饭。”宋极一边说,一边伸手让侍从上菜。
热气腾腾的饭菜,今天少见地没有让宋观岚食欲大开。
温露见状,不经意问了句:“今天在学堂感觉怎么样?”
宋观岚有气无力道:“还行。”
“要是不习惯,明天别去了,天寒地冻的,一来一去也麻烦。”温露盛了一碗热汤放在宋观岚面前。
一顿饭吃的安静又诡异,宋观岚一言不发,温露也难得没有在饭桌上发火,宋极更是不敢吭声。
直到吃完饭,大家各回各屋时,宋观岚忽然开口。
“爹,娘,你们说,我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宋观岚幽幽道。
“哎呀!”宋极大惊失色,不明白宋观岚为什么会这样说。
“为什么只有我听不懂夫子讲课呢?”宋观岚愁眉苦脸地拖着腮,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好歹也是现代接受过高等学校教育的人,怎么一来这里,就跟文盲没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