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皇帝让一家人去宫里,只是为了聊除夕宫宴的事。
宋极常年在外,今年终于回京,除夕宫宴自然是要好好办。
不大却温馨的房间里,宋极拱手向皇帝行礼道:“多谢陛下圣恩,一切按宫规办就行,无需为臣特例开恩。”
皇帝笑道:“老宋,这里只有我们两家人,就不用这么见外了,来坐。”
宋极与温露又向皇帝行了礼,才坐到皇帝下方的座位上。
站在二人后面的宋观岚有鼻子有眼地跟着拱手行礼,刚准备坐下时,先听见皇帝开口:“来。”
宋观岚顿时弹了起来,转头一看,皇帝笑眯眯地向自己招手。
我?
宋观岚心里不禁疑惑,然后转头看向爹娘。
“去吧。”温露开口,宋极也点了点头,宋观岚才试探着一小步一小步挪过去。
宋观岚根本不敢和这位挥挥手就能诛人九族的人对视。
她一紧张,就把之前学的礼数都忘了,“扑通”一声,就在众人面前跪下来磕了个响头:“拜见陛下。”
皇帝先是一愣,末了开怀大笑起来。
温露实在没眼看的捂住了脸,宋极更是笑弯了腰,伸手把宋观岚扶起来。
皇帝年纪与宋极差不多,只是脸上少有宋极常年驻守荒漠出现的皱纹,因此看上去更显年轻。
他乐呵呵地看着宋观岚:“在国子学感觉怎么样?”
“回陛下,一切都好。”宋观岚格外乖巧地回答。
皇帝笑眯眯地看着宋观岚,目光和蔼地注视着一转眼,就到了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他张开嘴,刚想说什么,门外传来通报,皇后来了。
“你们进宫了,竟然不来告诉我一声。”皇后的声音比她的身影更快一步到来。
看见厅内站着的宋观岚,她顿时目光亮了亮,直接上前握住了宋观岚的手。
“几年不见,长得更高更漂亮了。”
皇后握着宋观岚的双手,慈爱地伸手轻轻抚平宋观岚头顶跳出来的发丝。
宋观岚第一次见到皇后,不知所措地要弯腰行礼:“拜见皇后娘娘。”
“快起来。”皇后扶住她,然后直接带着宋观岚坐到主位上,“让我好好看看你。”
宋观岚顿时无措地向温露和宋极投向求助的目光。
她怎么敢坐到皇帝皇后身边?
“陛下,皇后娘娘,几年前观岚重病一场,后来一直在府里静养,落了学规矩,还请陛下皇后莫见怪。”
温露起身开口,这才打断了皇后要拉宋观岚坐下的动作。
宋极也朝宋观岚伸出手:“进宫也累了,来休息会。”
宋观岚总算坐回爹娘身边,也让她长舒一口气。
“观崖也有几年没见了,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西南过得好不好。”
皇帝突然开口,提起宋观岚的哥哥。
这让宋观岚也不禁竖起耳朵好奇。
“回陛下,观崖每月会送信来,他在西南一切安好,明年西南分寨,安定下来后就能回京了。”
宋观岚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过宋观崖的身影,听见他明年就能回来,宋观岚也不禁激动起来。
有了大的在前面顶着,爹娘的火力终于有人分担了。
四人又开始聊起家长里短,起初有侍女送来点心,宋观岚吃了一盘又一盘后,也觉得百无聊赖起来。
温露眼尖地发现一旁宋观岚无聊地蹬地板看自己的鞋,她便开口道:“陛下,皇后,时候不早,不如我们先回去了,明日观岚还要上学。”
两人闻言恍然大悟一样点点头,皇后道:“是我们疏忽了,我派人送你们出宫——小衡也在国子学,观岚,你们见过没有。”
皇后的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让宋观岚发懵地脱口而出心中所想。
“堂溪衡?”
玲琅在厅外候着,都吓得不轻。
小姐怎么直呼皇子名讳。
但屋里的四人倒是没有表现出异样,甚至皇后还高兴道:“看来是见过了,日后你在国子学遇到难处,尽管找他帮忙就是。”
宋观岚闻言心里呵呵冷笑两声。
他没给自己使绊子都算发善心了。
“诶,正好你们可以见见。”
皇帝忽然开口,脸上笑嘻嘻的,说出来的话却让宋观岚吓一大跳。
她赶紧向爹娘投去求助的目光,但没想到那两人也是一副赞同的表情。
宋观岚想起堂溪衡那张臭脸,就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她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丢人不丢人的,立即行礼婉拒:“我与九皇子交流不多,我也无意打扰九皇子,多谢陛下圣恩。”
皇后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温露见宋观岚虽然怕得手都在抖,但语气坚定,不像是想和堂溪衡见面的样子。
她想了想,还是起身:“陛下,娘娘,殿外已经报更了,我们就先回府了。”
“好。”皇帝没再久留,挥手派人送一家人出宫。
回到府里已经很晚,宋观岚回房间的路上一直在打哈欠。
宋极在后面看着她踉跄的脚步,不禁道:“国子学离得远,每天上学也实在辛苦了些。”
温露道:“安排的马车已经是府里最快的,再过几天就是除夕,到时候就能休息了。”
“崔大人家住得更远,崔家姑娘也太懂事不过。”
两人慢慢往房间走的路上,宋极偶然提起。
“是吗?”温露想起自己从旁人那听来的话,“听说太子待崔姑娘可是与旁人不同。”
温露此话一出,宋极就看向她。
目光只对视一瞬,就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两人回过头,脸上都露出别有深意的笑。
前天晚上睡得迟,第二天醒来赶去学堂时,宋观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玲琅把醒神香放在宋观岚鼻子下面,一边道:“小姐,实在困的话,不然今天先向夫子告假吧。”
“那不行。”宋观岚义正词严地拒绝,“我来国子学可是要好好念书的,怎么能因为犯困就请假呢——。”
“小姐……”
半个多时辰后,玲琅推了推趴在桌子上昏睡不醒的宋观岚,无奈地叹了口气。
“宋姑娘这是一晚上没睡?”一旁的崔嘉宜趁夫子不在,看了过来。
玲琅比较放心崔嘉宜,便告诉了她昨晚进宫的事。
崔嘉宜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盒薄荷药膏,让玲琅涂在宋观岚额角。
冰凉的感觉顿时让宋观岚的大脑清醒,不过玲琅下手太狠,宋观岚一下被凉得眼泪哗哗流,然后腾地一下坐直。
幸好夫子此时背着身离得远,没听见这边的声音。
但这动静不止吸引了柏里,就连那头的堂溪衡也看了过来。
宋观岚连连擦了好几下眼睛,才感觉没有想流眼泪的感觉了。
她讪笑着向周围看过来的人比手势,示意自己没事。
玲琅在后面不好意思地悄悄收好了药膏。
午间休息,宋观岚裹着厚衣裳不想动,崔嘉宜过来准备和她一起去吃午饭,她也是连连摇头。
“外面好冷啊。”宋观岚一边说一边看向外面阴沉的天,“每天出宫吃饭好累啊。”
崔嘉宜忍不住捏了捏宋观岚撒娇时鼓起来的脸颊:“可是不吃饭怎么办呢?”
另一旁准备起身的柏里听见两人交谈,有些不可思议道:“你们每天出宫吃饭?”
崔嘉宜笑了笑:“住得太远,一来一回的,就赶不上下午上课了。”
柏里若有所思:“如果二位不介意,可以来我院里吃饭休息?”
宋观岚起初高兴上头差点就要答应,可她转念想了想,还是重重叹了口气,婉拒了他:“不用麻烦你了,我们出宫就当是锻炼了。”
她话音未落,柏里的表情就变得失落起来。
即使柏里一句话没说,但宋观岚看他那副样子,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我吃饭很闹腾,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宋观岚还补充一句:“我怎么会对你介意呢?”
柏里终于抬起来头,眼睛微微闪烁着雪地反射的阳光:“真的吗?”
宋观岚笑着拍拍他的肩:“当然了,好朋友之间怎么会介意呢?”
“走啦!”宋观岚转头向崔嘉宜一招手,“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