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岚一时出神,连玲琅在身后出声叫她都没听见。
等宋观岚反应过来时,就发现自己直愣愣地往柱子上撞。
“发什么呆呢。”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她。
堂溪衡的脸出现在面前,他在宋观岚面前挥了挥手:“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干什么。”宋观岚回过神,一把把他的手拍下去,自己绕过堂溪衡,继续往前走。
“我看你在想什么,路都不看了。”
堂溪衡马上跟了上来,倒退着走在宋观岚身边。
宋观岚对他这副狗皮膏药模样早就习惯了,她头也不转地开口:“我在想你话为什么这么多。”
“啧。”堂溪衡忍不住道,“我发现你怎么越来越温柔了。”
宋观岚终于大发慈悲地瞟了他一眼。
“换做以前你早动手了。”
堂溪衡笑嘻嘻来一句。
宋观岚深呼吸一口,然后下一秒就往堂溪衡胳膊上用力一拍。
就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堂溪衡呲牙咧嘴捂着胳膊,但语气里又带着笑:“你看怎么打我还偷笑啊。”
“我哪有。”宋观岚瞪他一眼,然后抿抿唇,敛下嘴角笑意。
玲琅在后面远远看着,忍不住捂嘴一笑,然后静悄悄地抄小路,先去前面等着。
“你今天进宫干什么?”
堂溪衡余光里瞥见长长的曲廊上只有他们两人,终于开口问道。
“皇后娘娘召见。”
宋观岚一句话不愿意多说似的。
“母后召见?”堂溪衡微微皱了下眉,“母妃召见你干什么?”
“你想知道就去问皇后娘娘。”宋观岚看了堂溪衡一眼,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似笑非笑开口,“你想问什么?”
堂溪衡忽然被问到,张着嘴一时没有说话。
“陛下?宋观崖?柏里?”宋观岚顿了顿,“还是太子?”
看见堂溪衡骤然弹起来的眉心时,宋观岚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没想到你和太子兄弟情深。”
宋观岚的语气顿时沉了下来,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堂溪衡愣了一下,连忙撇清自己:“我没有。”
可宋观岚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解释一样,扯了扯嘴角,继续往前走:“太子广结党羽,如今东窗事发,难道还能怪别人?”
堂溪衡被宋观岚这句话噎了一下,他马上解释:“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大臣们的病、私下里的交际网络,怎么一下突然就闹的沸沸扬扬。”
宋观岚垂下眼眸,也不说话,继续埋头往前走。
堂溪衡看着宋观岚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起了个念头。
一个不可能,但又只有这种可能的念头。
“太子的事,你有没有参与?”
听见堂溪衡的询问,宋观岚先是失笑:“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堂溪衡眉心微蹙:“我……只是猜测。”
“因为这样大剂量又不被发现的马钱子,只有武臣家才可能有;因为全天下只有我这么恨太子。”
宋观岚轻描淡写地开口。
堂溪衡抬起头,目光定定看着宋观岚。
他眼里有惊疑,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了然。
宋观岚猜到堂溪衡的反应似的冷笑了一声,然后准备迈步往前走,
“太子母家权高势大,无论如何,你离他越远越好。”
堂溪衡忽然伸手抓住了她。
宋观岚没有回头,手肘灵活一动,轻松地从堂溪衡的手中抽出来。
“这件事已经闹大了,父皇到时候一定会派人彻查,虽说宋将军与宋卫尉得父皇器重,但事关社稷,父皇不会轻易放过。”
堂溪衡见宋观岚头也不回执拗地往前走,一着急,语速也加快起来。
“太子有错,崔姑娘的事父皇与母后已有定夺,你势单力薄,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入场自己去查?”
“我不查就没有人查了!”
宋观岚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回应。
她爆发般的回答让堂溪衡怔愣住,脚步蓦地停了下来。
宋观岚大声吼完,看见堂溪衡愣住的样子后,也开始后悔起来。
“我不查就没人查了。”
她低下头,又重复了一遍。
她想起那天纷纷扬扬的大雪,想起南城楼外崔家二老殷盼的目光,想起无数个惊醒的午夜……
“你不用劝我了。”
宋观岚抬起头,丝毫不避让地与堂溪衡对视。
时隔多日,堂溪衡终于能够近距离地看清宋观岚的脸庞。
女孩舒展的眉眼里,藏着花钿黛眉也挡不住的锐气。
他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弯唇轻轻笑了笑。
再抬头,宋观岚像一阵风,眨眼间就消失在曲廊里。
堂溪衡转身朝向廊外广阔的天空。
这里地势高,远远眺望,能越过宫墙,直直看到那头黑黑点点的天际线。
堂溪衡负手而立,微微眯眼看向天边飘来的乌云。
雷雨将至,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