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岚沉默片刻,然后冷笑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帐篷内有一种瘆人的寂静。
柏里的目光落到宋观岚被绑住的脚腕上,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伸手,先把绳索解开。
宋观岚没有退,她开口说的话,却让柏里的手停了下来。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柏里没有回答,他抿紧嘴角,默默收回了手。
这种默认一样的回答,让宋观岚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仓惶地仰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为什么?”
宋观岚问了出来。
柏里眨了眨眼睛,指尖沾着的药膏被他的体温烘化。
“十五年前,中原和西域十六邦交战,我父亲是十六邦的首领,我的族人,几乎尽数加入军队。”
“我的父亲被大家奉为战神,所有人都以为此战必胜,父亲却败给了一位来自中原的将军,军队元气大伤,为了保全大家,父亲选择了归降。”
宋观岚的目光落回他身上。
“可是没有人愿意再相信父亲,中原皇帝多疑,没办法,父亲只有把我送去都城。”
柏里语气极为冷静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而就算是作为旁观者,宋观岚也清楚,那些年柏里是如何独自在宫城里生存下来的。
“父亲想要复兴胡邦的愿望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在这里蛰伏数年,没有人能阻止他。”
宋观岚的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开口说话。
“你怪我是应该的。”柏里察觉到宋观岚对自己的排斥,但他还是坚持着给宋观岚解开了绑住腿的绳子。
外面忽然传来动静,像是有人过来。
柏里站起身,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他转身准备离开时时,忍不住回头看了宋观岚一眼。
宋观岚抬头盯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戒备。
柏里还想再说什么,在触碰到宋观岚的眼神后,又收了回去。
他回过头,快步走到门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门外传来交谈声,他们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宋观岚只能从他们的声调语气中猜测,似乎是件急事。
外面的交谈声很快淡了下去,宋观岚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能松缓一些。
她低头看向柏里留下来的药膏,然后咬了咬牙,直接将药膏推远了。
帐篷外又吵闹了起来。
这次与之前不同,宋观岚似乎听见了一个雄浑的声音。
她心里顿时警惕起来,连连往后退了几下,直到靠到墙退无可退。
下一秒,帐篷门帘被掀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即使宋观岚从来没见过这人,但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宋观岚就明白了他的身份。
柏里的父亲,柏昆仑。
柏昆仑看出宋观岚的抵触后笑了一声。
“被我抓回来的人,看见我都吓得哆嗦,你是第一个敢直视我的。”
宋观岚没说话,只是持续警惕地防范他接下来的动作。
柏昆仑的目光落到地上的药膏上时,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露出一抹嘲讽般的笑。
“看来已经有人来看过你了。”
宋观岚没应他。
“当年宋极带着中原军长驱直入,杀了他的母亲,他还带着药来看你。”
柏昆仑坐在一旁铺了毛毯的椅子上,“他的母亲给他起名长生。”
柏昆仑顿了顿,语气变得淡了一些:“百里长生。”
宋观岚愣了一下。
原来柏里故事里那个中原来的将军是她的父亲,原来当初柏里对太子和堂溪衡的敌意不是没有来由……
一个母亲给自己的孩子起名长生,一定是希望他能健康平安地长大。
可是为什么,偏偏当年带领中原军的人,是她的父亲。
百里昆仑的胳膊搭在扶手上,他的手垂下来,碰到了扶手柄头的雕饰。
他轻轻摩挲几下雕饰,沉浸在回忆里似的,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他几岁的时候,就一个人去了中原,直到前些年,皇帝对我的监视松懈了,我才联系上他。”
百里昆仑顿了一会儿,宋观岚久久没听见他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魁梧的中年男人难得漏出了柔和的表情,只是此时帐篷外有人来通报,让他不得不收起这一面。
“昆弥,中原人来了。”
百里昆仑垂下眼睛,再抬头时,又变成了那副杀伐果决威武不屈的模样。
他长叹一口气,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
“你们的人动作很快,有一只队伍在五里远的位置朝这里赶过来。”
百里昆仑说这话时却一点不着急,他甚至慢悠悠打理起自己腰间挂着的骨饰。
“你抓我过来想当人质,可惜,你想错了。”
宋观岚看着他,终于开口。
百里昆仑大笑起来:“你的用处,比一般人质大多了。”
“中原皇帝的女儿落在我手里,我倒是好奇,他会选西域十五城,还是选你。”
百里昆仑的话让宋观岚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宋观岚下意识开口,声音都在颤抖。
“你不知道?”百里昆仑看着宋观岚茫然的表情,忍不住讥讽起来,“看来你两个父亲,把你保护的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