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严杉。
不是任何一个玩家。
是那个喇叭。
那个机械的、分不出男女的声音,此刻带着一种诡异的威严:“李浩,回你的位置去。”
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严杉余光瞥见,那个“李浩”低下了头,像个被训斥的学生,慢慢缩回了角落里。
“哒。”
最后一声,很轻,像是不甘心。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严杉慢慢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喇叭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请同学们——”
“保持安静。”
走廊上那个“东西”动了。
它在后退。
一步一步,从门口退开,退向走廊深处,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严杉盯着它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喇叭,帮了他们?
不对。
喇叭帮的不是“他们”。
喇叭帮的是“规则”。
它不让“李浩”继续闹下去,是因为“李浩”的行为——和玩家建立联系——破坏了副本的正常运行。
所以喇叭是站在“秩序”这一边的。
那喇叭是敌是友?
又或者说,这个副本里,真的有“友”吗?
严杉正想着,手腕上那只手松开了。
他侧头看向辛洛。
辛洛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像是真的刚睡醒。
但他递过来的纸条,暴露了他根本没睡:
【你做得很好。
但下次别这么干了。】
严杉看着那两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他拿过纸条,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去:
【他一直在等人看见他。】
辛洛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写道:
【我知道
但这里是副本
他们是鬼】
严杉盯着最后两个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们是鬼。
但那个“李浩”的声音,委屈的、疲惫的、渴望被看见的声音——
和活人有什么区别?
他想起自己那些病人。
那些被世界忽视、被家人遗忘、被生活抛弃、甚至想要放弃自己的人。
他们来找他,也是为了“被看见”。
辛洛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又写道:
【别心软。
心软会死。】
严杉沉默了一会儿,写道:
【我知道。】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没有再说话。
教室里的灯还是那么白。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距离高考还有29天。
但严杉知道,这个“29天”是假的。
就像那些没有脸的NPC,就像后面那个“李浩”,就像窗外消失的“东西”——
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死亡是真的。
他忽然很想问辛洛一个问题:你在这个游戏里,见过多少人死?
但他没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叮——”
铃声响起。
晚自习第二节,结束了。
教室里的NPC们再次齐刷刷动起来。
“课间。”辛洛低声说,“十分钟。”
严杉看着他:“我们要做什么?”
辛洛站起来,把那把美工刀收进口袋:“跟我来。”
他走向教室后门,经过最后一排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李浩”的位置,又空了。
但桌上那张卷子还在。
辛洛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严杉跟上他,经过那张桌子时,余光扫过卷子——
右上角的名字,变了。
不是“李浩”,是“李思思”。
第五个被点名的名字。
严杉的脚步顿了顿,但他没停。
他跟着辛洛走出教室,走进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
应该说,一个“人”都没有。
但严杉知道,那些“东西”就在附近。
他看着辛洛的背影,忽然问:“我们去哪儿?”
辛洛没回头,声音很淡:“去找那个盯着我的东西。”
严杉一愣:“什么?”
辛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表情看不真切。
但他说的话,严杉听得很清楚:
“它盯了我一整晚。”
“……现在,该我去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