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从副本出去，意味着通关。

“请你把它彻底通关。不是一次，不是两次，是三次。把进度推到3/3。”

“我这样之后，这个副本会怎么样？”

“会消失。”

“消失？”

“系统会回收它，重新编排，或者彻底删除。但无论如何，它会消失。里面的东西也会消失。”他偏头看着窗外那个模糊的影子，“它也会消失。”

“它想消失。”李浩的脸越来越模糊，“它困在这里太久了。”

严杉沉默，然后问：“那你呢？”

李浩似乎卡了一下：“……什么？”

“你也想消失吗？”他问。

虽然已经看不太清，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李浩的眼里有一点湿意。

“我？”他笑一下，“我早就该消失了。”

听他这么说，严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

“没有人该消失”？

不，在这里，在这个由系统评判的游戏世界里，许多人，那些冒犯了规则的人，就该消失。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辛洛走了进来。

他看见严杉站在最后一排，看见李浩站在他对面，看见窗外的那个影子。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坚定地走过来，走到严杉身边站定。

他看了一眼李浩，又看了一眼严杉。

“聊完了？”

他没有再装看不见。

严杉点头。

辛洛没问聊了什么，只是看着李浩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李浩看着他，不太明白。

辛洛补充说：“谢谢你等他。”

李浩站在那里，内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它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虽然它的眼泪是透明的，滴在桌上，几乎没有痕迹。

“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谢谢的人。”他说，“第一个。”

辛洛却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很轻，像拍一个朋友。

李浩的肩膀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完全模糊了。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辛洛和严杉，说：“你们走吧。快上课了。”说完往后退了一步，退进阴影里。

那张刚才十七八岁的脸现在又和那些NPC一模一样了。

在消失之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严杉，别从窗户走。从门走。活着走。”

一阵风吹起，只剩下那张空白的卷子和它右上角那个名字。

“李浩”。

窗外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又像是很久，辛洛开口：“走吧。”

于是两人往回走，到座位上坐下。

严杉低头看着面前的卷子，脑子里一片混乱。

李浩的故事在他脑子里转着，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忽然他侧头看向辛洛：“你刚才说谢谢他……你早就知道了？”

辛洛没只是趴着，黑黑的眼珠透着点棕。

“你知道他的事？”严杉的声音有点紧，“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

“那你谢他什么？”

辛洛眼神很平静。

“谢他等你。”他说，“等我来了，你还在。”

这句话……

严杉愣在那儿。

辛洛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趴着，像是停止了沟通。但他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推了一张纸条。

【你没事就好。】

严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奇怪的……

暖意。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李浩那张放在一起，然后拿起笔，在卷子边缘写了一行字推去：

【你也是。】

辛洛看了一眼，没回，把头埋进胳膊间睡了。

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一点。

上课铃响了，喇叭里的声音也响起：

“晚自习第一节，开始。”

“请同学们——”

“保持安静。”

成群的同学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齐齐低着头干着自己的事。

严杉低头看着卷子，但脑子里想的不是规则，不是副本，不是李浩。

他在想的是辛洛。

辛洛说的那句“谢谢你等他”。

他谢的不是“等他来”，而是“他来了，严杉还在”，谢的是严杉没有死，谢的是严杉还活着。

严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点。

他很想问辛洛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一直在担心我？

但他没问，因为他……不太敢知道答案。

可他似乎又已经知道答案。

那个答案，藏在每一次递过来的纸条里，在每一次按在他手腕上的手里，在每一次说“等我”的声音里，在刚才那句“你没事就好”里。

打住，打住。

严杉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有副本要通关，还有李浩的等待要回应。

那道裂缝……

他看向教室后面的那扇窗。

窗户依旧关着，玻璃上蒙着一层灰。

但严杉现在知道，那后面有一道缝。

一道很细的缝，通向外面。

它通向副本之外，通向自由。

卷子上题目的最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行红字，笔迹新鲜，是新写的：

【谢谢你来了。——李浩】

严杉看见的时候发了会儿呆，然后垂下眼默默把那行字记在心里。

然后拿起笔开始做题。

不是因为他需要做题，而是因为李浩说过，这个副本里最安全的方式就是“正常”。

像正常学生一样完成晚自习，不被发现异常。

这是李浩用命换来的经验，他不想浪费。

旁边的辛洛还是趴着，但他的手悄悄从桌子底下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严杉的手腕。

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快得像错觉，却严杉的手腕上残留下了一点温度。

很暖，和这个冰冷的副本不一样。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重新动笔继续做题。

窗外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模糊的影子。

它走了，但它肯定依旧在，在等他们通关，等这个副本消失。

也等它自己消失。

其实严杉不知道那个“消失”意味着什么，是解脱？是结束？还是另一种存在？

但不重要。

他会通关的，为了自己，为了辛洛，为了李浩，也为了那个等了太久太久的……

“ta”。

【当前副本进度：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