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杉吻上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职业准则,没有“这样对不对”,没有“他会不会推开我”。
好吧,还是有的。有辛洛的呼吸。
很近,那层薄薄的热气扑在自己嘴唇上。
他微微退开,然后停在那里,距离辛洛的嘴唇不到一厘米。
辛洛没有动。
自始至终,他没有躲,也没有闭眼,只是看着他,睫毛颤动,像花蕊上振翅的蝴蝶。
严杉等了大概三秒……或者三分钟?
他分不清了。
然后辛洛往前倾了一点,主动贴了上来。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严杉恍惚间尝到了一点他们刚刚吃的馄饨的味道。
确切来说,是馄饨汤的,咸的,有一点点酸,还混着辛洛嘴唇本身的一点温。
这个吻很轻,是真正的蜻蜓点水。
点了那么一下之后,辛洛便退了回去,耳朵红得能滴血,但眼睛没躲。
雾蒙蒙的,湿湿的。
“你——”严杉开口,发现自己有点哑了。
辛洛没让他说完。
他又往前倾了一点,这次不是轻贴,是压。
他的嘴唇压上来,带着一点力道,不像刚才那样试探,更像礼貌的征伐。
他的手从严杉指缝里抽出来,攥住他的衣领,攥得很紧,攥到发皱。
严杉闭眼了。
闭上眼,他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了辛洛的唇在抖,像琴弦被拨动之后余震。
然后他伸手,掌心贴上辛洛的后脑勺。头发蹭过指缝,他稍微用了点力,把辛洛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点,更重地压过来。
辛洛的呼吸乱了一拍,嘴唇微微张开。
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再好不过的机会。但严杉没进去,只是用嘴唇蹭了一下他的下唇,很慢,确认着他的存在。
接着,辛洛的手指又从衣领移到肩膀,不松。两个人就那样吻着,不深,不急,在灯下像两只靠在一起取暖的动物。
分开的时候,严杉的额头抵着辛洛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烫中夹带羞涩。
辛洛闭着眼,睫毛无力似的垂着。
“你闭眼了。”严杉贴着他的额头,声音很低。
辛洛没睁眼。“嗯。”
“你刚才没闭的。”
“……现在想闭了。”他的声音有点闷,带着一点严杉没听过的软。不再是懒,也不是淡,而是卸了些东西之后的松弛。
听出来的严杉笑了一下,拇指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为什么?”
辛洛睁开眼,看着他。
严杉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头发乱了,嘴唇红了一点,眼角弯着。
“因为,怕你在做梦。”
严杉愣了一下。
“我怕我在做梦。”辛洛呢喃,“怕睁开眼,你不在。我怕还在副本里,怕第六站还没走完。”
严杉喉咙发紧。他伸手把辛洛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放了自己胸口。
心跳隔着衣服传过去,一下一下的,又重又快。
“感觉到了吗?”他问。
辛洛的指尖蜷了一下。
“我是真的。”严杉说,“不是副本,不是梦,是真的。你能亲到。”
辛洛嘴角扯了一下,但不是僵硬牵强的扯,而是几乎丧失了控制自己能力的扯。
“嗯。”他最后说。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又握在一起。
“你说,你怕自己进来了就不想走。”
辛洛点头。
“现在呢?”严杉偏头问,“想走吗?”
辛洛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沉默了一会儿,他摇头。
严杉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那你——今晚——”
“你赶我走吗?”辛洛看着他的眼底。
“不赶。”
“那我就不走。”
严杉就看着他笑。然后他站起来,仍旧拉着辛洛。“走。”
“去哪儿?”
“给你找牙刷。”
辛洛被他拽起来,两个人走过客厅,走过电视柜,走过那排手办。
辛洛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手办的影子在地板上排成一排,安安静静的。
严杉从柜子里翻出一支新牙刷,拆了包装递给他。
辛洛接过来,低头看着手里的牙刷,忽然笑了一下。
严杉有点莫名:“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家里有备用的牙刷,很奇怪。”
严杉:“……超市打折,凑单买的。”
“哦。”辛洛点头,语气很淡,似乎并不意味。
但严杉就是感觉到了他隐晦的调侃。
他瞪了他一眼,又转身走进浴室给他拿毛巾。
这回辛洛自动乖乖跟在后面,站在浴室门口看他翻柜子。
浴室大小一般,两个人站在里面刚好能转开点程度。
严杉在柜子里翻了一会儿,还真的找出了一条洗过没用的毛巾,展开抖了抖递给他。
“新的。洗过。”
辛洛接过来。
两人站在浴室门口,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很亲昵。
严杉不由得想,现在,他们已经做过比影子交叠更亲密度的事了。
再想想不久前幽怨地盯着影子的时候——
人甚至无法共情几天前的自己。
“你先洗。”
“你呢?”
“我等会儿。”
辛洛点头,走进浴室关上门。
严杉就站在门口,听见着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哗哗的。
变态一样听了一会儿墙角,他转身走回客厅,把茶几上的两杯并没人喝的水收走,杯子放进厨房的水槽里。
他站在水槽前面,看着那两个杯子,忽然魔怔似的笑了一下,伸手摸着自己的嘴唇。
还是温的。
……废话,当然是温的。
辛洛洗完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严杉的T恤。
白色的,很大,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锁骨上。他自己的衣服叠好了抱在手里,头发没吹干,发尾滴着水,在T恤的肩膀上洇出几块深色的印记。
彼时严杉正站在主卧床边发呆,回头一看登时滞了。
这不是,不是男友衬衫吗?!
“没有换洗的衣服,”辛洛乖巧道,“借一件。”
严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如梦初醒地移开目光。“柜子里有吹风机。”
“嗯。”
辛洛走进浴室,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
严杉站在那儿,脑子里全是辛洛穿着他衣服的样子。
因为领口太大,锁骨松松露出来,皮肤被灯光照得很白。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另一间浴室,把水龙头开到最冷,洗了很久。
他出来的时候,辛洛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现在头发吹干了,很蓬松,有几撮翘着。
他盘着腿,手里拿着一个手办,正在看底座。听见动静,他抬头。
“这个是限定款哎。”
“嗯。大学时候排了一晚上队买的。”
辛洛把它放回去,端端正正地和原来一样摆好。“你大学的时候喜欢这些?”
“嗯。喜欢。”严杉在他旁边坐下,“后来工作忙,就没怎么关注了。”
辛洛看着他。“你大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严杉想了想。“很普通。上课,看书,打游戏。偶尔去漫展。”
“会COS吗?”
“不会。”严杉笑了,“我只看。你呢?你高中什么样?”
辛洛沉默了一会儿。“很普通。”他说。
和严杉一样的句式,但语气不一样。
严杉的“普通”是轻的,辛洛的“普通”是重的。
是一块石头,表面很平,但翻过来,底下却压着草,而那些草如此扁平,早已无法如古诗刻画出来的那些一般破石顶天。
“你会画画。”严杉语气肯定,“之前在站台上,那个人说的你小时候喜欢画画。”
辛洛似乎有点意外,“你还记得。”
“和你有关,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