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弹出来的时候,严杉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辛洛趴在他腿上,闭着眼,像是在睡,但睫毛一直在颤。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线。
还是很安逸的。
然后系统提示亮了,直接出现在视野正中央,黑底红字,和以前一样。
但这次的字更大,更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缩进了这个小小的框里。
【系统公告:新副本《回声》即将开启。】
【难度:未知。】
【参与方式:单人/组队均可。】
【副本简介:你听见了吗?那个声音,一直在叫你。】
最后一行字简直叫人后背发凉。
辛洛也睁开眼了,从他腿上起来。
“回声。”
“嗯。”
“是巧合吗?”
辛洛把系统提示又看了一遍,然后关掉,打开渡口公告栏。
那条置顶消息还在,发件人一栏还是空的。
但消息下面多了一条回复,发件人是一个乱码ID,内容是:
【新副本,名字不错。】
辛洛盯着那行字,手指停了。
“他也在看。”严杉皱眉。
“嗯。”
“他知道我们会进。”
辛洛把公告栏关了,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
严杉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辛洛睁开眼,说:“进。”
登入的瞬间,严杉感觉到一阵短暂的失重,像是电梯突然下坠。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抓到了一只手。
是辛洛的手。
于是莫名安心。
渐渐黑暗散去,眼前是一条走廊。
很长,看不见尽头。
走廊的两侧是门,密密麻麻的,每一扇都一模一样——深棕色的木门,黄铜的把手,门牌号被刮花了,看不清数字。
灯似乎是声控的,严杉跺了一下脚,头顶的灯亮了,白光,很冷,把走廊照得像手术室。
灯亮的时候,他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领口有一点银色的光。
他往前迈了一步,灯灭了。
他再跺脚,灯亮了,人不见了。
诡异的像有鬼要闹了。
系统提示弹出来:
【您已登入副本《回声》!】
【难度:未知。】
【规则:找到你的房间,关上门。】
【提示:每扇门只能打开一次;关上的门不能再次打开。】
【祝您好运!】
严杉把规则读了三遍。
找到你的房间,关上门。
不是“打开”,而是“关上”?
而且每扇门只能打开一次。
辛洛也在看规则,表情没怎么变,但嘴唇抿了一下。
“你之前听说过这个副本吗?”严杉琢磨着系统的用语,试图找出漏洞。
辛洛摇头。“没。但‘回声’这个名字……你不觉得这个副本……可能是他安排的?”
他。
那个回声。
那很不妙了。
“他能安排副本?”
“不知道。但他能在渡口置顶帖子,也就是说他能在系统层面操作,这样看来,要安排一个副本也不是不可能。”
两个人站在走廊入口,灯灭了一次,严杉跺了一下脚,又亮了。
走廊看不见尽头一样的长,两侧的门一扇挨着一扇,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门牌号看不清数字,但每扇门的门把手上都挂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不同的字。
最近的一扇写着“抱歉”,第二扇写着“没关系”,第三扇写着“你好”,第四扇写着“再见”。
“这些门——”严杉仔细看着那些字。
“……是回声。”辛洛接道,喃喃,“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第一扇门前。
那个门把手上写的,是“抱歉”。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但没有转。
严杉站在他旁边,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听见了吗?”辛洛的声音也在颤。
严杉侧耳听。
门后面没有声音,但他感觉到振动,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敲门的另一面。
不是用手指敲,是用指甲。
一下,两下,三下。
辛洛深呼一口气,转动门把手。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灯亮着,暖黄色的,照出一小圈光。
光里坐着一个人,半透明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它穿着一件校服,深蓝色的,和《午夜巴士》第一站那个人一样。
辛洛站在门口,看着它,没有进去。
那个影子抬起头。
它的脸是模糊的,那个轮廓正是辛洛。
年轻一点的辛洛。
它看着辛洛,嘴唇动了一下。
“对不起。”
辛洛的呼吸,严杉听不到了。
那个影子又说了一遍,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对不起。”
辛洛往前走进房间。
那个影子看着他,站起来,走到辛洛面前,伸手摸了一下辛洛的脸。
手指是透明的,触碰到皮肤,深刻到内里。
“你听见了。”它说。
辛洛艰难点头。
那个影子笑了一下,然后开始变淡,变成光点,飘起来,落在辛洛身上。
每落一个,辛洛的眼神就深一点。
最后那个影子消失了,只剩下那盏灯还亮着。
辛洛站在灯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带着严杉转身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
走廊里的灯灭了一下,又亮了。
严杉看着他。
他的情绪像春夏汹涌的洪水,被拦在他修建的那座大坝后边,在下游看来貌似平静,可实则大厦将倾。
严杉是那个站在大坝上的人,居高位观全貌,对这局势再清楚不过。
“那是什么?”严杉等到他冷静了些,开口问。
他知道,其实他需要输出。
“一句道歉。”辛洛的声音有点哑,“很久以前,有人跟我说过。我没听见。或者其实我听见了,但没回应。它就一直在这里等。”
严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有点凉。
“走吧。”辛洛摇摇头,大概是要自己清醒,“还有很多门。”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扇又一扇门。
“你好”。
“再见”。
“谢谢”。
“没关系”。
“我等你”。
“我走了”“。
对不起”。
很多扇门上都写着“没关系”,多到严杉数不清。
他停下来,看着其中一扇。
这个门把手上的牌子写着“没关系”,但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刻在门板上的,笔画很细,像是用指甲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