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严杉躺在沙发上看手机，辛洛趴在他腿上翻那本旧小说——就是结局不好的那本。

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姿态亲密。

辛洛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这段我以前没注意。”他念出声，“‘他走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等的人不是他。我等的是一个会回头的人。’”他合上书，把封面朝下扣在胸口，放空地看着着天花板。“你说，那个等的人，最后等到了吗？”

严杉想了想。“他在等，就还有希望。”

辛洛没说话，闭上眼，睫毛垂着。

严杉几乎以为他睡着了，过了几分钟，他忽然开口：“严杉，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回声’——他可能不是一个人。”

严杉没想过这个可能，“什么意思？”

“老周说，‘瞳’的核心成员都用代号。‘回声’是一个代号。但如果……”辛洛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影子，“‘回声’不是一个代号呢？如果他就是回声本身？副本的回声，系统的回声，我们每次说话、每次关门、每次把车票放进口袋，都会产生的回声？”

“你是说，他不是玩家？”

“我不知道。但他能在渡口置顶帖子，能把车票放在你家楼梯上。他知道我们的一切。这是——”

严杉把话接上了。“这是系统。”

这是辛洛所猜测的，但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书翻到封面，看着上面那两个模糊的人影。

他抿抿唇，否定了这个想法：“但是系统不会放车票在楼梯上，不会留言，不会等。”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辛洛闭上眼，“……但我想弄清楚。”

严杉垂眼看着他：“那就去。”

第二天，他们去了渡口。

大厅里吵得很，公告栏前面站着一堆人，都在看那条置顶消息。

发件人一栏依然是空的，但消息变了。

【你来了。你听见了。你关上了。但回声不会停。】

画风依旧依旧诡异。

辛洛看了一会儿，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点进公告栏的虚拟界面。

那条消息的下面多了之前没有的一个按钮，上面写着两个字：“回应”。

辛洛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似乎是想按，但他没有按。

“别按。”严杉说。

辛洛有点迟疑：“为什么？”

“因为你按了，他就知道你的想法了。”

于是辛洛的手指缩了回去。

粗略看了下情况，他们就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椭圆形桌子的时候，老周叫住了他们。

“辛洛。”他的声音很低，帽子也压得很低，几乎看不见眼睛。

辛洛闻声停下来。

老周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有人在找你。不是回声，是另一个人。他说他认识你。很久以前。”

“认识我？”辛洛疑惑地接过纸展开。

【我是秦也，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辛洛盯着这个名字，眉头皱了起来。

“秦也……是谁？”严杉问。

辛洛没有立刻回答，“以前的事。”他顿了顿，“很久以前。”

直到回到家里，辛洛坐在沙发上，把那张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才开口：“秦也，是我第一个队友。在我进副本的第一天，他比我早进来几个月。他教我怎么看规则，怎么躲NPC，怎么在系统提示里找漏洞。他救过我很多次。”他停了一下。“后来他死了。在一个副本里。我没能救他。”

严杉伸手握住他。

“我以为他死了。”辛洛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复杂，“系统提示说，玩家秦也，已抹除。我亲眼看见他消失在白光里。但……但他现在在找我？”

“你觉得是他？”

“不知道。但如果是——”辛洛没说完。他低头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在纸的边缘慢慢摩挲着，纸被摸得发软。

如果是，他会怎么样呢？

严杉不知道。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辛洛站在镜子前面换衣服。

第一件，太沉闷，换。

第二件，太正经，换。

他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从严杉衣柜里扯了件薄衫，又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

严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说话。

“你笑什么？”辛洛瞪了他一眼。

“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