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通知隐没之后,严杉又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他眼前不是天黑了那样直接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是浓稠的、有质感的、像旧棉絮一样的黑。它裹在身上,压得人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费劲。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踩到什么东西,软的,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像年久失修的木地板。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是指甲盖大小的碎屑,带着一股潮湿的霉气,和一种腐朽的甜味。
是虫蛀过的木头。
“辛洛?”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撞来撞去,却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没有去处,也没有回应。
又静了一会儿,他听见了唢呐声。
很远,很轻,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一个音拖得很长,在黑暗里荡开,荡到尽头又折回来,变成另一个音。
两个音叠在一起,像两个人在对话。
特别瘆人。
默然一会儿,严杉决定顺着声音的方向走。随着他的前进,脚下踩到的碎屑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从“吱呀”变成“沙沙”,像踩在干枯的叶子上。
他走了大概二十步,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又凉又滑。是木头。
他顺着摸上去,摸到了雕花——缠枝莲,一朵连着一朵,从指尖一路蜿蜒到高处,消失在黑暗里。
隐约能看见一扇很大的门。
他尝试去推了一下,没推动。
又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像女人的哭声。
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是红的,明明是光线,却一股腥味,像稀释过的血。
门开了。
入目是一间堂屋。
很大,正中央停着一口黑棺,棺盖半开着,里面是更黑的颜色,什么也看不见。
棺材前面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两根白烛,烛火是青色的,不摇不晃,像很久以前的动画里才会有的虚假感。
供桌后面挂着一幅照片,是一个黑白的年轻女人,穿着嫁衣,凤冠霞帔,一片单调中,唯有嘴唇涂得鲜红。
她看着镜头,面无表情,但眼睛仿佛活的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副本的心理作用,严杉总觉得她在看自己。
他的视力一向不错,远远看见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楷体,描金的:
【沈府大小姐沈鸢,民国七年七月十四。】
沈鸢。
严杉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副本简介里说,沈家大小姐出阁之日,满门七十二口一夜暴毙,新娘悬梁于绣楼之上,嫁衣如血。
就是这个沈鸢吧。
供桌的角落里还放着一只梳妆匣,红木的,雕着喜鹊登梅的图案,边角磨得发亮。匣子半开着,露出一角叠好的红纸。
一切都瘆得慌,严杉没敢再动。
“严杉。”身后有人叫他。
他有点僵硬地转身,看见辛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大褂,深蓝色的对襟,盘扣扣到领口。他的头发被梳到后面,露出整张脸,本就白皙的脸被涂得更白,白得不正常,嘴唇也很红,像涂了胭脂。
严杉看着他沉默两秒,想笑又笑不出来:“……”
辛洛对自己这身打扮感到不爽,“啧”了一声,到底没再管,走近了严杉。
堂屋里的烛火闪了一下。
这下不是青色混着血红了,是很正常的橘黄色。
随着光的变化,供桌上的照片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