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杉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
恢复了?
他盯着窗户那儿的一条亮线看了几秒。
哦,看不清。
看来没有。
他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摸了下旁边的位置。
空的,被子掀开,但边缘还残留有一点温度。
“辛洛?”他叫了一声。
没人应。
他撑着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有点凉,不过阳光照到的那一块是温的。他踩着那一小块温的地板,一路走到客厅。
他眯起眼,隐约可以看到厨房的灯亮着,里面传来油锅的滋滋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醒了?你先去坐着。”辛洛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忙碌的喘息,“马上好。”
严杉不想动,靠在了厨房门框上。
其实要描述他现在的视觉效果的话,就是那种“近视没戴眼镜”的朦胧感。轮廓是可视的,细节是模糊的。
比如现在,辛洛的背影在他视野里就是一个暖灰色的、在动的色块。色块在灶台和案板之间来回移动,偶尔停止,偶尔弯下。然后油锅的滋滋声变大了,接着是一阵刺啦的响声,应该是什么东西下了锅。于是香味飘出来,蛋的,油的,还有混着一股葱香。
严杉嗅嗅:“煎蛋?”
“嗯。你昨天说想吃。”
哎?严杉愣了一下。他昨天说想吃煎蛋了吗?
他不记得了。昨天太累太困,到了床上他倒头就睡着了。
但他没反驳,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模糊的色块在厨房里忙碌。
色块顿了顿,补充:“哦,是梦话。”
严杉:“……”怎么我梦里还惦记着煎蛋呢。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空间镀成暖金色。油烟机嗡嗡地响,辛洛的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锅铲碰到锅沿,叮的一声。
“好了。”辛洛把盘子端出来,经过严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歪头看了看他的眼睛。“能看见吗?”
“能。模糊。”
“几个?”
“啊?什么几个?”
“蛋。盘子里几个蛋?”
严杉低头看盘子。
盘子里有两个蛋,一个蛋黄完整的,一个蛋黄破了,蛋白和蛋黄糊在一起,效果极其抽象。
他眯着眼辨认了几秒,说:“两个。”
辛洛松了一口气,把盘子放在餐桌上。“那真是在恢复了。昨天你连盘子都看不见。”
严杉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叹气,感觉自己像个残障人士。
感慨间,蛋黄完整的那个被推到了他这边,蛋黄破了的那个在辛洛面前。
他并未意识到已经被分好,下意识夹起面前的那个咬了一口。蛋白煎得有点焦,边缘脆脆的,蛋黄是溏心的、半流动的,在嘴里化开,咸淡刚好。
“好吃吗?”辛洛问。
“好吃。视觉效果跟上次比进步很大。”
你能看清楚什么?辛洛低头笑了一下:“上次那个焦了。”
严杉反驳:“但焦得好吃。”
辛洛低头吃自己的那份蛋。
严杉边咬一口边眯着眼看他,看他低头时垂下来的刘海,看他嘴角沾了一点蛋液,看他自己用舌尖舔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辛洛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很薄,能看见颧骨下面那一小片青色的血管。
这视力恢复的不是挺好的吗。
越看越想亲。
仗着他不知道自己的视力情况,他明目张胆地“发呆”。
看了一会儿。
“辛洛。”
辛洛没抬头,“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辛洛想了想,“不知道。你睡着之后,我看了你一会儿。再然后就天亮了。”
严杉的筷子停了一下,“看我看了一夜?”
“不是看了一夜。是看了一会儿,然后天就亮了。”辛洛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看了一会儿”和“天就亮了”之间,隔了好几个小时。
严杉感觉心脏酸酸的,但他无法准确描述这种感受,更无法定义。
“你之前说,你是写小说的。”严杉把最后一个盘子冲洗干净放进碗架。
“嗯。怎么了?”
“笔名叫什么来着?”
辛洛看了他一眼。“晨不醒。”
严杉擦干手,靠在灶台上。“你写过无限流吗?”
“写过。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写过一个副本,里面有个BOSS,它的存在是因为无数人的执念。它不是神,只是被造出来的东西。”
辛洛沉默了一会儿。“写过,很久之前了。那个副本叫——”他想了想,“叫《许愿池》。里面有个BOSS,是一枚硬币,人们向它许愿,许的愿越多,它就越强大。但就像你说的,它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人们欲望的容器。”
严杉看着他。“你被送过去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那个婚姻神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