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起点燃三炷香,插在榕树根部的泥土里。香燃起来的烟是很浓的灰色,不往上飘,往下沉,像水流一样顺着树根蔓延到地底下。
然后是哭声。
小女孩的哭声从树根下面传上来,闷闷的,像是窝在地底下嚎哭。
“她在下面。”谭乐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下面是什么?”
“树根。她抱着树根,在哭。”
辛洛走到树前,伸手摸了一下树干。
树皮是粗糙的,裂开的纹路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和寨口石碑上的一样。他把手指放在那些纹路上,闭上眼。严杉看见他的睫毛在颤,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他睁开眼。“她叫阿彩。不是那个老太太。是真正的阿彩。小时候的阿彩。”
“她在下面做什么?”
“她在等。等外婆回来。外婆去山上采药,从那天起就没回来过。”辛洛的声音很轻,凭借着不知是否是阿彩赋予他的能力,缓慢复述,“她不知道外婆是不是已经死了。她一直等。等到树根长出来,把她裹进去。”
沉默。
严杉率先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捆红绳,解开,一头系在榕树的树枝上,另一头拿在手里。“然后呢?剪断它?”
“不是。”辛洛走过来,接过红绳的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是她系,我们剪。”
话音刚落,榕树的树枝动了一下。接着,树皮裂开一道缝,从缝隙里伸出一只小手,瘦的,黑的,指甲很长。那只手握着一根红绳的线头,把线头塞进辛洛手心里。
辛洛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他拿起剪刀,剪断了红绳。
红绳断开的瞬间,那只小手缩回去了。树皮合拢,裂缝消失了。地面下面传来一声叹息,这回没有哭声了,是大人叹气的声音,如释重负。
树上挂着的那些红绳同时发出银铃一样的声音,清脆欢快,像小孩在笑。
第一根红绳,很简单地就解开了。
辛洛把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放在供桌上。红绳自己卷成了一个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走了?”严杉问。
“走了。”辛洛看着他,“去找外婆了。”
任务完成,等待npc下一步指示。五个人往回走。
经过寨子中央的时候,秦起忽然停下来,看着路边一口井。
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个“蛊”。
他蹲下来,把石头搬开,掀开石板。井口黑洞洞的,看不见底,一股风莫名吹上来,凉的,带着一股酸味,像米酒,又像醋。
“这是其中一口井。”秦起说,“也是阿彩养蛊的地方。”
不是说你们寨没人养蛊么。
演都不演了啊。
“七十二口井,她养了七十二种蛊。”林尘期走过来,往井里看了一眼,“唷,铜镜。”
井底有一面铜镜,反着光,照出林尘期的脸。但那张脸更年轻,更瘦,留着长头发。
“别看了。”秦起把石板盖上,把石头压回去。“看久了会被换掉。”
林尘期皱着眉退后几步。
回到住处,严杉给辛洛倒了一杯茶。辛洛接过茶,没有喝,放在桌上,伸手拉过严杉的手翻过来看。
那只被蛊虫钻进去的手,手指还是黑的,从指尖到掌根,黑色像墨水一样洇开,边缘是青色的。严杉把手抽回来,塞进口袋里。
明知道搓不掉,严杉还是悄悄搓了搓,“它会一直这样吗?”
辛洛只经历过前期:“不知道。应该?我之前……”
严杉在他身边坐下,和他平视,眼睛里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晃悠着:“你之前从没告诉过我。”
辛洛:“……”他撇撇嘴,试图开脱,“你又不能替我疼。”
可是严杉眨眨眼,把他的手按上自己的胸口:“能的。你看,我现在就在替你疼啊。”
坏了,他色诱我。
辛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满脸都是“拿你没办法”。
严杉伸手摸了一下辛洛的头,辛洛没反应,把之前严杉给他倒的冷落在一边的那杯茶拿起来喝了。
其他三个人在屋子角落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明天是第六天。”秦起委婉地沉默了一会儿,睁开眼无情地cue流程,“金蚕釜。那口养着蛊王的井。我们要下去。”
“几个人下去?”谭乐问。
“五个都下去。但下去之后,可能会分开。虽然一共有七十二口井,但只有一口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怎么分辨?”
秦起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辛洛。“那第二根红头绳,在金蚕蛊的生命之茧上。你要去解开它。不是用剪刀,是用手。”
辛洛低头看着自己回复如初、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健康正常的手。
“好。”
他垂着眸把手翻过来。掌心里没有东西,但他知道,那里有一条看不见的红绳,系着他和严杉。不是蛊虫系的,是他们自己系的。
从第一次见面,从第一张纸条,从第一次牵手,就系上了。
解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