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彩被人群淹没的时候,银饰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泉。五个人站在榕树下,看着她的背影由耀眼的银光取代。
严杉有点迷惑:“她这是什么意思?用耳朵解?”
用耳朵?怎么解?听什么?
他唰的一下转头看秦起。
秦起人已经走到榕树下面了。
就在严杉以为他又要做出什么开辟副本大结局任务的惊人举措时,却只见他伸手摸了一下树干。
树皮上先前那道裂痕如今已经合拢了,只剩一条细细的白线,像疤一样留存。
“听铃声。”辛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严杉又转头看他。
辛洛站在阳光和银光交错的光亮里。经过这几天,他本来就很薄的皮肤现在已经能看见颧骨下面那一小片青色的血管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个蝴蝶印金灿灿的,微微发亮。
哪怕在身后前的强光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把苗年节第一天当做第一天来算的话,银铃响了三天。”辛洛的眼神顺着地上的纹路慢慢游走,脑子里慢慢整理着思路,“第一天,是催我们;第二天,是困我们;第三天——”他抬头看着寨子深处,“第三天,是在倒计时。她给了三天时间,看我们能不能让她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让她想起来,自己是谁。”
热闹分明还没开始多久,可随着辛洛的最后一个话音落下,远处的歌声便越来越远,如潮水般退去。
他们抬头看时,寨民们已经从寨子中央散开,回到了各自的吊脚楼里。
门关上了,窗户后面的影子也消失了。空地上一片狼藉,酒碗翻在地上,米酒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被露水稀释成淡白色。
但阿彩没有走。
她站在空地中央,背对着他们,银饰在风里落寞地轻轻响着。
一瞬间,灰白色的光移到了最西边,太阳落下,黑夜来临。
她转过身来。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
“天黑了,你们该走了。”
林尘期笑了下:“请问阿婆,我们该走去哪儿?”
阿彩抬起手,指了指寨口那扇门。
门开着,门外便是他们来时的那条青石板路,在黑暗里向无穷尽的地方蜿蜒去。
“但红绳还没解。”谭乐狐疑地看着她。
阿彩却说:“红绳已经解了,从你们走进寨子的那一刻,就在解了。你们喝了拦门酒,吃了酸鱼,祭了祖先,上了刀梯,下了金蚕井。每一件事,都是在解红绳。”
“那最后一根呢?您跟我说,还剩最后一根,用耳朵解。”辛洛轻声。
阿彩迈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抚摸他的脸。
她的手指依旧是没有生气的寒凉,但这一次,却在抖。
“最后一根在我身上。你杀了我,它就断了。”
还是要杀吗?
风吹过来,把榕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
这当然不是善意的通关宣言,顶多算是一个boss的结局任务开炮邀请。
谭乐低头,没说什么,活动了一下准备开战。
“没有别的办法吗?”严杉问。
阿彩的头没动,但眼珠向右转来看着他。
“有吧。你替我想一个。”
她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嘲讽,倒像是请求。
大概她也不想这样。只是她想了几百年也没想出来,不这样,她又该怎么办。
“虽然您让我们杀了您,但其实您不想死。”辛洛突然说。
阿彩看着他,没有说话。
“您守了这个寨子几百年,不是在守死人,是在守活人。您觉得他们还活着,对吗?您觉得只要您不承认他们死了,他们就还会醒过来,穿上盛装,喝酒,唱歌,过年,对吗?”辛洛的声音淡淡的,风一吹就飘走了,但每一个字都飘到了阿彩耳边,像刀子一样扎进去,“但他们死了。阿彩,他们都死了。您也是。”
你也是。
你也是。
你也是。
……
阿彩的脸抽搐了一下。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银铃极其尖锐地响了一声,像被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