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鞋架上赫然放着两双拖鞋，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他的心一下子冷透了，他的拳头骤然收紧，周身的寒意仿佛凝成了实质，连室内的空气都跟着下降了好几度。

他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谢辞，眼底满是冰霜，“久别重逢——，不请我这个前男友喝杯水吗？”

谢辞深呼吸，定了定心神，“没这个义务”。话音落下，他拉开门，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纪琛死死盯着谢辞的眼睛，想试图从他眼神中找寻着什么，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无波无澜，没有旧痕，甚至没有一丝慌乱，他的所有情绪一下子都失去了宣泄口。

他抬腿向门口跨了一步，手搭上门把的瞬间，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喑哑，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一样，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谢辞，五年前你跟我说的话，我一字一句不敢忘”

“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好好想想该怎么还”

“我们之间——没完。”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的冲出了门。

门重新被关上。

谢辞背靠着门板，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从见到纪琛的那一刻起，他的情绪就一再被拉扯。无数的感受，包括那些他不敢承认的，在他的胸腔内交织翻涌，迫使他的理智与情感不断搏杀，虽然每次都是理智居于上风，将情绪生生压下，直到此刻，压抑的情绪却有些触底反弹的意味了。

缓了一会后，他站直身体，朝冰箱走去。冰箱门打开的那刻，冷气扑面而来，他从冷藏层拿出一瓶纯净水，冰凉凉的水流过喉咙，像是把那些交织的情绪一并冲了下去。

他放下瓶子，长长的呼了口气。

情绪平复后，他简单吃了点东西。洗漱完，他就着温水吞服了一颗褪黑素，然后关灯，上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为期三天的展览会已经圆满结束了，明天是要回公司上班的日子，一般展会结束后一周内，是寻求合作和融资的黄金期，而不管是招商还是引资，后期都会涉及到他的参与——技术讲解、方案论证、产品演示……每一环都少不了他，因此他需要有饱满的精神状态。

谢辞闭上眼睛，在心里命令自己：睡吧。

褪黑素很快发挥了作用，意识渐渐变得模糊，窗外的雨声也渐渐听不真切了。

第二天，谢辞早早来了公司。

他在这家公司已经工作快五年了，亲眼见证了它从名不经传、连融资都困难的初创公司，成长为现在的科创新星，前年也成功上市了。

他刚在办公位坐定，正拿着湿巾不紧不慢的擦拭着桌面，三天不在，工位上已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的助理划着办公椅凑过来，笑嘻嘻的说：“谢工，早啊”

“早”

谢辞手上的动作没停，视线落在桌面。他把那个戴着红色领结的机器人拿在手上，仔仔细细的擦了一圈，然后又放回桌面，摆正。

助理看着他的动作，不免有些好笑，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

“谢工”

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前台站在他的工位旁边，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刚刚徐总内线电话打过来，请你去一下总裁办公室”

谢辞抬眼看了一眼，用湿巾轻轻擦拭手指，然后放下。

“知道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电梯走去。

一路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口，他轻轻叩了叩门。

“请进”一道稳重磁性的声音穿透门板传来。

谢辞推门入内，并把门关上。

“徐总，您找我？”谢辞不卑不亢的立于办公桌前，目光平静的看着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男人。

徐总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待谢辞坐定后，他缓缓开口：“此次展览会效果不错，我们收到了多家公司的合作邀请，其中以灵智科技条件最优，不过对方目前只签了合作意向书，还未完全敲定合作事宜”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想让你去跟进一下，尽快把合同敲定下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签合同，应该产品总监去更为合适吧？”

徐总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他“我探过对方口风了，内部消息说，对方老板对一些技术上的细节还在斟酌，所以——，你去比产品总监更为合适”。

谢辞沉默了一瞬。

见他没有立即回应，徐总又补充道：“前期合作条件都已经沟通好了，只差签订合同，你只是去和对方沟通具体的技术细节，把那些卡住的点解开就行”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变得更深沉了些：“灵智是这几年崛起的科技新贵，发展势头直逼老牌医药公司赛琅和柏辰。所以这是我们公司最好的一次机会——也是HeartSense的机会”

“明白”谢辞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具体的情绪。

徐总满意的看着他，他把手边的一个文件夹推到谢辞面前，指尖在上面敲了敲：“这里面有灵智科技对接人的联系方式，还有前期沟通的所有合作框架”。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等合作敲定，你的薪资也该动动了，我让HR跟你谈”

谢辞点了点头，饼都画好了，也由不得他反对。

他站起身，拿上文件夹，朝徐总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徐总看着谢辞离去的背影，不免回想起五年前，当时他的公司还是个初创公司，挤在城郊的孵化器内，工资都发的紧巴巴的。受朋友所托，收下了当时声名狼藉的谢辞，好在当年他赌对了，这些年公司市值翻了好几倍，这其中，不乏有谢辞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