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位后，谢辞打开了文件袋夹，仔细看了一下合作框架。

原来是联合投标的合作方式。对于今年京市卫健委发布的“智慧医养结合示范工程”的招标公告，他也有所耳闻。

近几年，国家加大了对养老建设的投入，京市卫健委欲采购居家养老智能设备，预算金额在3000万，覆盖全市5个区县的6000户独居/失能老人。

这确实如徐总所说，是公司最好的一次机会，也是HeartSense扩大知名度，真正落到实践应用的机会。目前公司空有技术，而对方公司不仅手握大量的医疗资源和渠道，还有投标和生产资质。一旦达成合作，HeartSense就能真正进入实际应用场景：医院、社区、家庭，去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里。

更重要的是，这次招标背靠政府，这意味着能够省去不少麻烦，譬如医疗器械的审批、数据的合规和市场的准入等。

思及此，谢辞心下的那点“不愿意”也渐渐消解了。

连带着，他对对方公司的老板也产生一丝欣赏。

这次招标一旦成功，能给灵智科技带来的不仅仅是巨额的短期经济收益，业界的口碑、绑定HeartSense的核心技术，在心脏预警这个细分领域形成长期壁垒，还建立了和政府的良好关系，毕竟这个项目若是做好了，就是妥妥的活标杆。未来不管是参与政府的其他项目，还是商业合作，有了这次成功案例托底，路都会好走很多。

能做出这样的战略布局，一石多鸟，精准独到，运筹帷幄，对方老板确实不简单。

谢辞从众多资料里翻出了灵智科技对接人的联系方式，他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了。

“喂，你好，我是翰辰科技HeartSense研发工程师，想约见一下你们老板”。

谢辞的声音不卑不亢，透着一贯的清冷沉稳。

“您好”是一位年轻男性的声音，“您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对方顿了顿，像是在侧耳听着什么指令，斟酌着开口：“我们老板……下午有一个小时的空档期，若你有时间的话，请来一下灵智科技办公楼”

“好的”

谢辞挂断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现在是11点，足够他吃了午饭再过去。

他刚刚看资料的时候，也顺便看了一眼灵智科技办公地址——京市CBD核心区域，离这里大概四十分钟。

下午一点，谢辞就如约站在了灵智科技的前台。

他刚想开口说明来意——

“您是——，翰辰科技的研发工程师吗？”

一道清澈的男声从身侧响起。

谢辞扭头望去，一个穿着板板正正西装的男子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微笑。

谢辞伸出手。

“我是翰辰科技的研发工程师——谢辞”他顿了顿，“你是王助理？”

男子伸手回握，轻轻点了点头：“是的，谢工，请跟我来”

谢辞一路跟着王助理，坐上电梯，来到一个房间。

王助理端了一杯咖啡，放在谢辞面前，恭敬道：“谢工，麻烦您在此稍等，我们老板还在会上”

谢辞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王助理微微颔首，很快就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谢辞环顾四周，宽敞的空间，简约克制的装修风格，墙上挂着几副抽象画。四周的展示柜摆着不少造型别致的工艺品、不同年代的机器人和憨态可掬的小狗模型。那些小狗摆件神态生动，与冷冰冰的工艺品摆在一起，倒显出几分反差萌。左侧是一面巨大的高低错位格栅屏风，隐约透出一丝微光。

这倒是与普通的会客室不同，谢辞心下腹诽。

谢辞收回视线，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口感醇厚，苦味适中，倒是和他常喝的口味相像。

谢辞放下杯子，静静的等着。

只是这一等，便等到了晚上九点。

窗外的天色从明明亮到昏黄，再由昏黄到彻底暗下来了。

谢辞坐在会议室里，手边的咖啡早已冷透了，换了三盏，也凉了三盏。

饶是谢辞这般冷静自持的人，也不禁有些恼了。

好在他带了电脑，等待期间，他就用跑模型训练来打发时间。

期间王助理来过多次，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为难。

每次的说辞不外乎是会议延迟、紧急会议加塞、商务谈判焦灼等。

谢辞的心情，也在漫长的等待中，经历了无声的变换。由最初的淡然渐渐转为无奈，到最后甚至有些恼了。火苗在胸中燎原的时候，他也有些意外，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除了那晚纪琛突然出现，做出那样的举动。

他虽然没有独立谈过合同，但这几年的职场浮沉，让他对眼前的事情有了基本的判断，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对方是故意晾着他了。

至于理由，无外乎就是，用心理战术打压谈判对手，倒逼对方在合同中让利。

只是合同框架不都已经定好了吗？难道对方对条件不满意……

谢辞正在思忖时，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了，王助理带着笑意走了进来：“谢工，我们老板有请！”

谢辞点了点头。

他不紧不慢的收拾着桌面上的电脑和笔记本，动作从容，脑子却转的飞快。他在脑子里过了好几种预案，以求能精准涵盖接下来所有的对话场景。如果对方真是要修改合同条款的话，那他只能请徐总来跟对方谈了。

谢辞站起身，跟上王助理的脚步。他原本以为要走好久，结果转眼就到了。原来总裁办公室，竟在会客室隔壁。

谢辞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王助理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把谢辞引了进去，随后他便悄悄的退了出去，并轻轻的带上了门。

总裁办公室的装修风格与会客室大致相同，冷色调，中央摆着几组真皮沙发，线条简约，质感很好。角落同样立着一面巨大的格栅屏风。

谢辞抬眸，朝办公椅的位置望过去。

对面的人背对着门坐着，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右手指尖叩击着桌面，一下、一下，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谢辞心下觉得背影轮廓有些眼熟，但也没深想。

谢辞上前一步，平稳地开口：“你好，我是翰辰科技研发工程师谢辞，来对接HeartSense的技术卡点”

“哦？”一道声音传过来，低沉、尾音微微上扬，透着几分玩味。

话音未落，椅子慢慢的转了过来。

待看清那人脸的刹那——

谢辞僵在了原地，他的手不自觉的开始收拢。

纪琛？

“看见我，你很意外？”纪琛双手抱胸，眼睛死死盯着谢辞，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