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像两道无形的绳索，将谢辞牢牢的捆在原地。

谢辞的脑子刚刚还在高速运转着。

怎么开口谈合同的事，怎么推进技术卡点，怎么不卑不亢的在对方老板面前完成这个谈判。所有的思路、话术、应对策略，他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会儿看到纪琛，脑子像被塞入了一团乱麻，越想理清越理不清，脑子逐渐乱成了一锅粥。

谢辞定了定心神，很用力的定了定。

他抬眸，对上纪琛的视线，声线平稳的开口：“一般”。

室内安静了一瞬。

纪琛挑了挑眉，没再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谢辞只觉得他的视线很烫，烫的他很想逃离这里。

可他还没忘记今日来的目的，他在心里深呼吸，理了理思绪，开口道：“关于HeartSense的技术问题，纪总有哪里想要了解的吗？”

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谢辞以为纪琛不会回应了的时候，纪琛悠悠的开口：“纪总？现在又是纪总了？”

他顿了两秒，继续道：“下班了，不谈工作。至于合作的事，明天我会带上技术总监、财务、法务去你们公司详谈的”

谢辞死死捏了捏手心。

所以今天搞这么一出，是故意涮他的，这也是报复的一种吗？

片刻后，谢辞沉声道：“既然纪总已有安排，我今天就不打扰了”

纪琛从办公椅中起身，绕过办公桌，靠坐在桌沿上，他双手抱胸，长腿随意交叠，他盯着谢辞，开口道：“我送你”

谢辞的动作顿了一瞬。

“不必！”

话音落下，谢辞转身朝门口走去，没有半秒犹豫。

突然——，一道身影像一阵风掠过，他的手臂被人一把抓住了。

谢辞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他手臂的手，又抬眼看了一眼纪琛。

纪琛移开视线，假装漫不经心的开口：“你最后是从灵智办公楼走出去的，你要是丢了，警察不得找我”

谢辞冷声道：“警察没你那么闲！”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他感觉到对方已经不是把他当成一个单纯的合作方看待了，那他也没必要再虚以委蛇。

谢辞一路来到灵智办公楼外，他刚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手上一空，手机却被人抢先一步夺走了。

谢辞转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站到他旁边的纪琛。

路灯照在那人身上，勾勒出那张带着几分得逞笑意的脸。谢辞眉心微微一蹙，面上浮起一丝愠色。

他伸手去拿手机，纪琛手臂一扬，轻飘飘的躲开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送你——回家”

“我也说过了”谢辞盯着他，“不、必！”

纪琛挑眉，扯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笑：“作为将来的合作方，我有义务尽地主之谊”

谢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谢辞无意与他纠缠，也不愿再多几轮这种无意义的对话，既然对方要送就满足他好了。

“那就有劳——纪总了”

纪琛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突然这么好说话。

片刻后，他把手机递还给谢辞，朝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宾利抬了抬下巴。

“走吧，车在那边”

谢辞跟随纪琛的脚步，坐上了副驾驶。

一路上，谢辞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路灯一盏接一盏的滑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思绪很乱，像被风吹散的线团，理不出头绪。

他记得纪琛以前的梦想是继承妈妈遗志成为医生的，他最不想做的就是从商，为何最后选择了从商？又为何没继承家业？选择自主创业？

这些年……他到底怎么过来的？直到此刻，谢辞才敢想这个问题。

“你为何……从商了？”

话刚出口，谢辞自己都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时，那几个字已经清清楚楚的落在了车厢里。

车子顿时陷入死寂。

引擎的低鸣声还在，窗外的风声还在，远处偶尔传来的喧嚣声也还在，可谢辞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的心脏猛地收紧，手也悄悄的攥紧了安全带。

一阵紧张从脚底窜上来，爬满后背。

车厢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就在谢辞以为纪琛不会回答了的时候——

纪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声音有些遥远，又有些低哑：“因为有想护着的人！”

谢辞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偏过头，看向纪琛的侧脸。

纪琛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侧脸的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可此刻纪琛的眼底正盛着一种谢辞从未见过的情绪，沉甸甸的，带着某种他不确定是否看错了的东西。

他的心尖猛地一跳，随后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慌忙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