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抬眸看着他,没有作声。
那双眼睛依旧是空荡荡的冷,可不知是不是错觉,纪琛总觉得那目光里多了点什么。
纪琛没太在意,继续道:“我算到你今天的演讲内容会出问题”他往后一靠,双手抱胸,姿态闲适,“你如果现在求我的话,我到时候可以帮你”
“哦?”谢辞表情淡淡,但嘴角却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很淡,几乎看不清,“是吗?”
纪琛愣了一下。
这是啥反应?
“不用了吧”
下午,演讲大厅坐满了人。
台下是数百名来自全国各地初高中生,还有不少滨城科技大学的老师和研究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纪琛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好整以暇的坐着。
他背靠着椅背,双手抱胸,眼里满是胜利在望的曙光。
早在演讲开始前,他用黑客技术悄悄侵入了谢辞的电脑,谢辞精心准备的PPT,已经被他换成了另一个画面——
小猪佩奇。
他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谢辞走上台,自信满满的打开PPT,然后屏幕跳出一只粉红色的小猪,还配上了欢快的音效:“你好,我叫佩奇,这是我的弟弟乔治,嗷~”
全场几百双眼睛盯着,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纪琛的唇角的笑意快要压不住了。
他倒要看看这局谢辞要怎么破!
台上,主持人已经介绍完毕。
谢辞从侧幕走出来,步履从容,神情淡然。他走到讲台前,目光扫过全场,然后按下了遥控器。
屏幕亮起。
纪琛睁大了眼睛,准备看好戏。
下一秒——
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小猪佩奇的图片不过在屏幕上亮了半秒。
快得让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闪——画面已经被满屏滚动的命令符取代了。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是在干什么?”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压低声音回复:“好像在跑命令行……修复什么东西吧?”
命令符飞速滚动,一行接一行,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14秒后。
屏幕一闪,PPT的封面页成功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谢辞站在台上,神情依旧淡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开口,声音平稳:
“抱歉,刚刚出了点小故障。现在没问题了。”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笑声,有人松了一口气。
谢辞顿了顿。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角落里那个僵住的身影,唇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补充道,语气里颇有几分意味深长:
“不过,这个教训也提醒我们——”
他顿了一秒。
“以后整蛊别人,至少要把临时文件删干净。”
全场安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气氛反而比之前更热烈了。
角落里。
纪琛依旧僵在原地。
他当然知道要删临时文件,只是他的初衷仅仅是让谢辞吃个瘪,想看到谢辞向他求救的眼神,而不是让PPT真的消失。
只是他没想到,谢辞那么快就恢复了文件。
况且,此时此刻,他几乎可以断定,哪怕他真的删了临时文件,谢辞也有千万种方式恢复文件。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必输的局。
纪琛看着台上的那个人。
谢辞站在聚光灯下,从容、镇定、专业,每个手势都恰到好处,每句话都掷地有声。
最让纪琛惊讶的是——
谢辞的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是那种冷冰冰、疏离的笑,而是发自真心的笑。嘴角上扬的幅度刚刚好,那双桃花眼里似乎盛满了星光,让他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原来这个人是会笑的。
只是不对自己而已!
纪琛的视线被牢牢锁定在台上,想移开,又移不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理不清究竟是什么。
由于前面谢辞廖廖几句话已经充分调动了气氛,整个学术演讲进行的非常顺利。
掌声此起彼伏,有人提问,谢辞也会耐心的回答,有时还会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纪琛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看着台上那个人闪闪发光的样子,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永远冷着一张脸,对他爱搭不理的谢辞吗?
演讲一直持续到晚上7点钟,待所有研究所的代表演讲完之后,主办方热情地提议请客吃饭,说是已经订好了酒店。纪琛和谢辞惦念着早点回京市,便婉拒了。主办方又想派车送两人去酒店,也被两人婉拒了。
从研究所出来,外面的热浪仍未消退,虽说是傍晚,暑气仍粘腻的附着在空气里。
纪琛和谢辞沿着一条小巷往主道上走。
纪琛一直耷拉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不发一言。
谢辞歪头看了他一眼。
纪琛这近一个月的针锋相对,他是看在眼里的。
每一次,纪琛都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小兽,朝着他张牙舞爪,而每一次都被他用轻描淡写的方式,一一化解。
这让他原本平淡如水的生活,起了一丝丝波澜。
他不抗拒,也不曾阻止。
每次看到纪琛从最初的满脸志在必得,到最后被自己杀的片甲不留,整个人耷拉着脑袋、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的样子,他就觉得有几分好笑。
今日,纪琛上午那番话,本就让他多留了一份心,所以,当他发现电脑被黑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看着满屏的粉色小猪,他甚至还笑出了声。
之所以选择在台上现场恢复文件,倒不是为了故意羞辱纪琛,只是觉得,这是个调动现场气氛的好机会。事实证明,效果确实不错。
现在,看着纪琛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开始反思:
是否自己的这些操作,打击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自尊心?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
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句很轻的声音,轻的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